【埃尔文·舒尔霍夫】声乐交响曲“人类”，为女低音和管弦乐团而作，Op. 28（1919）Schulhoff: Menschheit

Schulhoff, Erwin: Menschheit , A symphony for alto voice and orchestra on five poems by Theodor Däubler (1919)

诞生于 1919 年的声乐交响乐《人类》（Menschheit），堪称恩斯特·舒尔霍夫（Erwin Schulhoff）的《风景》（Landschaften）的姊妹篇，同样采用了女低音（或女中音）独唱与室内乐队的编制。

作品的题献“纪念卡尔·李卜克内西！1919年1月，他被人类鄙视并杀害！”（Dem Andenken des Menschen Karl Liebknecht! verachtet und erschlagen im Januar 1919 von den Menschen!），是理解这部作品的关键线索。与《风景》题献给在战争中离世的同学相比，《人类》的题献更进一步，直击社会动荡的内核。德国社会民主党和第二国际左派领袖李卜克内西因叛徒出卖，惨遭反革命军队折磨杀害。这一事件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深深触动了舒尔霍夫，成为他创作《人类》的直接动因。

《人类》共分为五个乐章，每个乐章都围绕着不同的主题展开。从开篇对人类命运的沉思，到对信仰、希望与救赎的探寻，再到对人类孤独与苦难的深刻体悟，舒尔霍夫在音乐中不断挖掘人类内心深处的情感与矛盾。作品开头展现了一幅田园风光画面，但这些美好只是幻影，英国管浓郁而苍凉的音色一直奏响着下行的音阶，从第一小节便奠定了苦涩和沧桑的基调；到最后，孤独和焦虑几乎无处不在，甜蜜的梦想犹如昙花一现，逐个破裂，化成了难以释怀的感情。直到终曲《一瞥》（Einblick），作曲家才用同样充满绝望的歌词与旋律将整首作品的主题完全展现出来：人类已走到尽头，再无希望可言。无论是宗教还是启蒙运动，都无法阻止这些恐怖事件的发生。但是，到了最后几个小节的尾声中，作曲家似乎要推翻前面的所有断言，忧郁旋律响起的同时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仿佛面向漫天灿烂的星空，感慨道人类的未来何去何从。

词作者特奥多尔·多伊布勒（Theodor Däubler），为这些孤独感找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意象。与《风景》词作者约翰内斯·特奥多尔·库夫曼（Johannes Theodor Kuhlemann）的诗句不同，特奥多尔·多伊布勒的诗歌采用押韵体，更加工整。舒尔霍夫巧妙地将多伊布勒富有韵律的诗歌转化为音乐语言，歌曲旋律优美而富有表现力，时不时让人燃起心潮；管弦乐配器精致，细腻的音响层次勾勒出一幅人类在战争年代迷茫、焦虑又渴望救赎的心理图景。《人类》最初的标题定为《自画像》（Selbstbildnis），但标题的修订并不代表着 “人类” 与 “自画像” 的等同。舒尔霍夫绝不认为自己是所谓人类的典型代表；恰恰相反，这位充满自我怀疑的作曲家，觉得自己不过是那个他所鄙视的人类世界中的一小部分。

《风景》与《人类》这两首声乐交响乐在几乎整个世纪中都不被世人所知，甚至在 20 世纪 80 年代末的舒尔霍夫发现潮中也没被人找到。当时的音乐界已经形成了舒尔霍夫信仰达达主义的刻板印象（甚至直至今日，大多数人们也只是对舒尔霍夫的无声钢琴作品《在未来》津津乐道）。然而，这两部达达主义前的声乐交响乐作品的重见天日，让人震惊地发现，舒尔霍夫的作曲功底，丝毫不逊于晚期浪漫派的知名作曲家。战争的残酷与世界的巨变使人们对未来充满迷茫与不安，这种时代背景深刻地影响了作品的情感表达。聆听这两部作品，仿佛把人重新拉回了那个满目疮痍的战争年代，与当时充满精神创伤而迷茫的人类做了一场深刻的心灵交流。

音频：Gerd Albrecht指挥Deutsches Symphonie-Orchester Berlin，女低音Doris Soffel

乐谱：Panton International, Praha • Mainz, 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