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内斯·玛利亚·斯陶德】无限 (2004/2005)

约翰内斯·玛利亚·斯陶德 - 无界，为大管弦乐团 (2004/2005)

Johannes Maria Staud - Apeiron for large orchestra (2004/2005)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Sir Simon Rattle (conductor)

对达·芬奇艺术理论与创作实践进行研究的人，都会发现这位艺术家成功地将两个常被分开讨论的领域——科学分析与诗意表达——完美结合。在他看来，这两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共同构成更完整的整体：任何一方脱离对方都将失去意义。

达·芬奇认为世界本质是统一的（包括艺术在内），这源于他"原初推动力"（primo motore）的宇宙观。他在笔记中写道："人类就像扑向灯火的飞蛾，始终渴望回到最初的混沌状态...这种本能其实是构成物质的元素本质，它们被困在人体里，永远在寻找源头。这种渴望是自然的基本法则，而人类正是世界的完美缩影。"世界之所以显得脆弱，是因为"自然不断创造新生命和新形态的速度，远远快过时间对它们的破坏"。

达·芬奇的思想根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早期哲学，这得益于他研读的亚里士多德《物理学》和奥维德《变形记》。前苏格拉底哲学家阿那克西曼德（公元前611-546年）提出的"无界"（Apeiron）与"定限"（Peras）概念，以及关于宇宙几何结构的理论，构成了达·芬奇创作的核心哲学基础。在他看来，冷与热、盛与衰、生与死、昼与夜这些表面矛盾的现象，其实都来自永恒不变的基本物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或凭空创造，只有永恒的精神力量（非物质性的持续运动）在支配自然法则与生命形式（包括人造物）的相互作用。艺术作品的形式构造（作为生命的反映）因此与诗意内涵形成不可分割的整体。

这种古希腊思想传统体现在多个领域：符合黄金分割的哥特教堂（模仿自然规律）、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的绘画、达·芬奇和丢勒的艺术实践（继承维特鲁威的人体比例理论）。20世纪音乐领域也出现类似探索：安东·韦伯恩作品与歌德"原型植物"理论的呼应（如《交响曲》Op.21中微小动机与整体结构的精密对应）；贝拉·巴托克用斐波那契数列构建黄金分割（《弦乐、打击乐与钢片琴音乐》）；伊阿尼斯·泽纳基斯将有机生长模型转化为音乐。

创作这部作品时，我始终被这种永恒本质吸引——它表面变化无常，但核心永不消失。这种哲学思考不仅贯穿作品，也与音乐艺术的本质相通。当然，艺术创作不是简单图解哲学概念。我的方法是让"无界"（来自丰富乐器组合的可能性）与"定限"（基于有限核心素材的扩展和简单数学关系构成的形式）形成辩证统一。通过构建完整连贯、符合独特戏剧逻辑的声音事件群，让不同风格的段落在高层次结构上保持紧密联系——这种联系可能体现在和声、节奏、旋律或音色逻辑的深层呼应中。

这部为101位演奏家创作的作品包含六个长短不一的段落。从静谧沉思到激烈爆发，从协奏曲式的室内乐织体到厚重音响块，从复杂复调交织到接近寂静的虚空，最终希望让听众在音乐时空中感受到某种超越性存在——那种比时间破坏力更快、更勤勉地创造新生命与新形态的永恒力量。

谨以此作献给挚友鲍林特·安德拉斯·瓦尔加。

——约翰内斯·玛利亚·斯陶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