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威廉姆斯】《第三类接触》音乐选段

Description
BD自压,24bit/48kHz Hi-Res无损音质
本视频出自约翰·威廉姆斯为史蒂文·斯皮尔伯格1977年同名科幻电影写作的配乐,2020年1月由作曲家指挥维也纳爱乐,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音乐会版本从原片配乐中提炼材料,形成一段七八分钟的管弦乐叙事。它保留了电影中最关键的声音线索:未知来访、人物追寻、信号出现,以及人类终于学会回应。维也纳爱乐的弦乐厚实而不黏滞,木管独奏带有清晰的句读,铜管在高潮处有重量,音色始终保持透明的边缘。金色大厅的声场让内声部、打击乐细节和和声转折更容易分辨,也使这段电影音乐显出明确的交响轮廓。威廉姆斯的指挥手势简洁,重心放在进入、层次和呼吸上,复杂配器因此保持清楚方向。这种现场处理也让观众更清楚地听见配乐的层次:开头的弦乐颤音、铜管重音和打击乐碎片彼此分散,到了后段,五音动机被木管、铜管和弦乐反复接过,逐渐形成清楚的问答。

电影片名来自天文学家约瑟夫·艾伦·海尼克关于UFO目击经验的分类。“第三类接触”指人与外星来访者发生近距离遭遇。影片中的人物被无法解释的图像和声音牵引,聚集到怀俄明州的魔鬼塔附近。威廉姆斯的配乐在这里进入剧情核心:声音承担交流任务,成为人类与外星生命试探的媒介。灯光、手势、电子音和管弦乐音色彼此转换,使“听见”成为接触的前提。音乐会选段离开银幕,仍然延续这一前提;它把剧情中有关沟通的过程,转化为管弦乐内部的秩序变化。

选段开头先呈现一片不稳定的声响。低音弦乐、铜管和打击乐铺开晦暗背景,音高关系游移,节奏也难以立刻把握。钢琴、竖琴、钟琴、颤音琴和高音木管插入细碎声响,像一连串尚未破译的信号;弦乐高处的颤动和铜管的短促强奏,又让这些信号带着危险意味。相比《星球大战》中清楚的节拍和英雄性铜管主题,《第三类接触》的开端更接近二十世纪现代主义音块:调性中心迟迟悬置,声部之间互相挤压,听众仿佛站在一个陌生声源面前。钢琴和打击乐以冷峻、短促的音色切入弦乐与铜管之间,使乐队的重心不断移动。这里的紧张来自音色和密度的变化,也来自和声迟迟寻找不到落点的状态。

这种不稳定感同时包含恐惧和吸引。威廉姆斯把两种情绪放在同一组材料中,让音乐在阴影与召唤之间摇摆。低声部和铜管的下行音型,带有古老哀歌或审判音乐的痕迹;另一类较柔和、带有五声音阶色彩的旋律,又让人物的执念渐渐显形。电影中的罗伊受到声音和图像的持续牵引,越接近真相,越难回到日常生活。他脑中反复出现的山形,在音乐中对应为不断返回、尚未解释的音型。音乐会版本保留了这种心理轨迹:和声长时间悬置,声部密度忽密忽疏,直到短小信号出现,听众才抓住一个清楚的中心。

这五个音常被记作“Re–Mi–Do–Do–Sol”。它的魅力来自轮廓和功能:先上行一步,再回落,最后以较大的跳进把句尾悬住。这个收尾像一句等待回应的话,天然适合重复、呼叫和回答。影片中,这个动机先由印度村民唱出,后来由孩子在钟琴上敲出,终场又在键盘和母舰之间来回传递。来到音乐会版本,画面细节退到幕后,音型本身的结构作用变得更清楚。它最初像密码,随后像问答,最后成为整支乐队共同承认的语言。短小动机的每次返回,都让前面的混沌声响获得新的解释。

后半段的转折,发生在音色和和声同时变清楚的一刻。前面那些碎片化的打击乐、木管和弦乐噪动,逐渐汇入更长的乐句;铜管从警告式的短促插入,转为托起宽阔和声的主要力量;弦乐也从紧张颤动转向持续歌唱。五音信号在强奏中被扩展时,音乐带来的感受更接近“关系成立”:短促信号获得回应,乐队由此进入更开阔的和声。此前的混乱仍在听觉记忆中,成为明朗终段的必要背景。前半段让调性中心长期悬置,后半段的大调和声因此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来之不易。节奏在这里放宽,乐队的呼吸也随之变长。观众此时能清楚听出,五音动机已经从短促信号变成乐队反复接续和扩展的主要材料。

威廉姆斯还在这部配乐中嵌入好莱坞早期幻想电影的记忆,尤其是《木偶奇遇记》中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的愿望语气。熟悉来源的听众会听出某些旋律和和声的亲缘关系;暂且放下这一背景,后半段也能听见音乐逐渐变得柔和、开阔、明亮。外星来访在这里避开了征服和灾难片的惯常写法。未知对象一步步变成可以交流的他者,电影的乐观因此建立在具体的音乐过程上:恐惧先被充分写出,随后才是沟通。维也纳爱乐在这一段保持了明亮而克制的音量层次,铜管光泽和弦乐长线条互相支撑,高潮处的音响饱满,细节仍然清楚。

结尾处,五音信号已经越过科幻电影标记的层面。它经过不协和声响、追逐式节奏、铜管强奏和弦乐长线条的层层准备,终于在乐队中获得完整而清楚的形态。最后的明亮和声让音乐停在接触刚刚开始的时刻。外来的声音被听懂了,人类也学会了回应。铜管和弦的光亮逐渐盖过开端的阴影,弦乐把线条收束在稳定的和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