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尼】塞维利亚的理发师 The Barber of Seville (帕帕诺指挥，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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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尼的二幕喜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于1816年2月20日在罗马阿根廷剧院首演，脚本由切萨雷·斯泰尔比尼依据博马舍1775年的戏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或无用的防备》改编。首演时，歌剧题为《阿尔马维瓦，或无用的防备》；同年夏天在博洛尼亚复演时，今天通行的标题已经出现。故事的骨架很简洁：巴尔托洛把受监护人罗西娜留在家中，企图娶她；阿尔马维瓦伯爵隐去身份，以“林多罗”之名求爱；费加罗负责安排伪装、传信和脱身。这部歌剧的戏剧推进，并不靠复杂情节，而靠几个人不断试探、欺瞒、应变。

争夺同时写在台词和声音里。伯爵用假名试探爱情是否与财富、爵位无关，巴尔托洛靠门锁、监护权和盘问维持控制，巴西利奥提出用谣言毁掉对手，费加罗则懂得调动人情、金钱和临场应变，把混乱局面迅速变成一套可执行的计划。罗西娜没有把行动交给别人。她提前写好信，在别人自以为教她行事时，已经把局面推进了一步。歌剧的喜剧性，正来自各种控制手段不断失效；音乐把这种失效变成越来越快的节奏、越来越密的声部和反复加码的音量。

序曲原先用于罗西尼较早的歌剧《帕尔米拉的奥雷利亚诺》，却极适合这里的戏剧气质。全乐队的强奏和弦之后，弦乐与木管以轻短、反复的音符低声试探，仿佛每个动作都在观察周围是否安全。进入快板，主题由断开的短句组成，重音不断改变前进方向；著名的罗西尼渐强保留相近材料，让主、属和声反复交替，逐层增加力度、配器和密度。序曲一开始就让人听见罗西尼处理喜剧的方式：一个短小音型反复出现，力度逐渐增强，参与的声部越来越多；原本轻巧的动作，就这样一步步发展成热闹的场面。

第一幕接近黎明时开场。伯爵带着受雇乐师到罗西娜窗下唱《看，东方天空微笑》，众人本应轻声行事，拿到酬金后却争相高声致谢。后来伯爵借来吉他，以林多罗的身份唱《若你想知道我的名字》，伴奏骤然收敛，声音显得私密而直接。两首小夜曲形成鲜明差别：前一首带有金钱组织起来的公开排场，后一首让伯爵暂时放下社会身份，也让罗西娜有可能回应一个具体的人。

费加罗的出场咏叹调《快给城里的大忙人让路》用反复呼喊的名字、快速音节和灵活的重音，建立了他的职业肖像。城里谁要办事都来找他，伯爵需要他传信，罗西娜需要他周旋，连巴尔托洛家的门路也要靠他打通。到了与伯爵的二重唱《一想到金钱》，伯爵一提到酬劳，费加罗的语气马上活跃起来，他的方案也随之成形。

罗西娜的《刚才有个声音》从较低音区和克制的语气开始。她先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旋律随后上行，乐句走向更高音区，重音也更坚决；进入快段，“我很温顺”的自述很快被“若有人碰我”的警告改变，花腔也从装饰转为思考和反击的速度。她的长串音符常带有停顿、转折和突然的重音，像一个人边说边修正策略。在这版录像中，乔伊斯·迪多纳托因腿伤坐轮椅演唱；舞台行动受限，声部却保持敏捷，身体受困、判断却始终领先于周围人，这层反差因而格外清楚。

巴西利奥的《诽谤》从近似耳语开始，短小音型一再重复，乐队和音量逐步增加，最后推到大鼓重击的顶点；谣言正是在这种越滚越大的声势中变得可怕。巴尔托洛的音乐常以急促的音节暴露其失控。《像我这样的医生》要求歌手在极快速度中咬清大量文字，他想证明经验与权威，句子则像被自己的愤怒追赶。

第一幕终曲堪称全剧最典型的集体场面。伯爵装成醉酒士兵闯入，二重唱依次扩展为三重唱、五重唱，警察和合唱又把声部推向更大的规模。人物仍在争辩住宿证、信件和身份，观众却逐渐难以逐字追随；名字、音节、短句和惊叹被切成节奏材料。警官认出伯爵身份后，舞台行动短暂停住，众人进入惊愕的合唱；紧接着，快速结尾重新启动，乐队与人声一层层收紧。

第二幕中，伯爵改扮巴西利奥的学生“唐阿隆索”，以音乐课为名再次进入巴尔托洛家。假教师过分恭敬的《愿和平与欢乐伴随您》故意拖长礼貌姿态；罗西娜唱课业曲时，正式教学被秘密传情占据。巴尔托洛醒来，夸耀旧日音乐，唱起一段带小步舞曲腔调的旧式小曲。真正的巴西利奥突然出现后，四人反复以“晚安”催他离开，伯爵又塞给他钱；众人反复附和同一句临时谎话，巴西利奥竟像真的患病一样被赶出门。

暴风雨间奏让满场话语暂时消失。弦乐的急动、管乐的突入和力度起伏替代人物争吵，也为最后一次翻窗入室腾出时间。罗西娜误信巴尔托洛，指责林多罗把自己交给伯爵；当伯爵承认两者本是一人，音乐从防备转向欣喜，三重唱却仍被费加罗催促逃跑的短句打断。两人的误会终于解除，感情也得到确认；只是窗外仍有追捕，屋内仍有阻碍，抒情的片刻还来不及展开，就又被逃离和周旋的需要打断。

终场伯爵高难度咏叹调《别再抵抗》，它让宽广音域、快速花腔和长线条重新占据戏剧中心；伯爵脱下伪装，也终于凭身份与声音迫使巴尔托洛退让。随后婚事既成，巴尔托洛只能接受事实；短小的终曲由主要人物轮流唱出句段，合唱接应。费加罗唱着自己再无事可做，熄灭提灯，终曲随之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