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里亚宾/内姆汀】天启秘境：序幕 (1903-15/…)

亚历山大·斯克里亚宾/亚历山大·内姆汀 - 天启秘境：序幕

Alexander Scriabin/Alexander Nemtin - Prefatory Action

Alexei Lubimov (piano)
Thomas Trotter (organ)
Anna-Kristiina Kaappola (soprano)
Ernst Senff Chor St Petersburg Chamber Choir 
Deutsches Symphonie-Orchester
Vladimir Ashkenazy (conductor)

1902年，斯克里亚宾在首次萌发《天启秘境》的灵感。他宣称这部作品将包含“末世的狂喜与末日景象”，进而导致“宇宙崩溃与全球灭绝”。这一构想源于其思想体系的转变：受尼采超人哲学影响的斯克里亚宾，在接触布拉瓦茨基夫人的神智学后，转向吠陀哲学中的 Akâsa 概念——这是一种渗透宇宙的神圣能量，兼具声、光、触觉与灵性特质。他认为，艺术应具备“通神”（theurgic）的功能，即通过多感官的协同作用引导人类与宇宙能量共振，最终实现精神的集体升华。
  
斯克里亚宾的哲学体系以“艺术救赎论”为核心。他深受俄罗斯神秘象征主义影响，坚信艺术作品能对现实产生物理干预。在《天启秘境》中，他试图囊括音乐、建筑（天启秘境要在一座能变幻形态的庙宇中上演）、舞蹈、光影（从普罗米修斯中可见一斑，曲谱中luce声部即为光琴）、香气（他认为香气是“连接天地的媒介”）甚至触觉（他曾计划写一系列触觉交响曲），构建一个“超感官剧场”。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精确设计的振动频率（如基于“神秘和弦”的音乐结构），刺激参与者产生狂喜的状态，进而引发物质世界的瓦解与精神的重组。斯克里亚宾称这一过程为“神圣的毁灭”——当仪式进行到第七日，喜马拉雅山脚的定制神殿将因共振而崩塌，参与者则在肉身消解中与宇宙合二为一，最终实现“人类与超绝者的重聚”。

只可惜，斯克里亚宾从未完成这部作品。在《天启秘境》的想法成型后，斯克里亚宾多次修改自己的计划，愿景越加宏大，创作却一拖再拖。他曾说道，“我有一个构想，要创造某种天启秘境。我要为它建造一座特殊的神殿——或许在这里，或许在遥远的印度……但人们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它。我必须传道布教，必须为他们指引一条新的道路。”  而这布道性质的《序幕》便应运而生。斯克里亚宾认为，人类若想承受《天启秘境》所蕴含的精神冲击，必须通过《序幕》进行感官与灵魂的准备。 《序幕》作为《天启秘境》的前置仪式，其核心目标是“唤醒人类对神圣的感知能力”。

但斯克里亚宾连《序幕》都没有完成。1915年，斯克里亚宾在剃须时刮破嘴唇，因伤口感染引发急性败血症去世，年仅43岁。去世时，他只留下唱词（见BV1ZxPeeZEqF）和55页乱七八糟的手稿。在此之后，许多作曲家试图基于唱词和这些草稿进行创作，甚至是重建工作。最早的是 Protopopov 为双钢琴、合唱和独白所作的《序幕》。除双钢琴版本之外，他也写了管弦乐版本，但管弦乐版本因其同样英年逝早而未能完成。其后是 Manfred Kelkel，他基于这些草稿创作了《斯克里亚宾之墓》（见BV1Ls4y1B7d7）。他并未声称这是对《序幕》的重建，但毕竟作品的副标题是“斯克里亚宾遗作草稿片段的交响变形”。这部作品在区分素材来源这方面做得很明确。第一乐章“前奏曲”就像直接从草稿里抄下来一样，没有过渡或者明确的形式；第二乐章“变形曲”则是对材料的自由拓展，借用了斯克里亚宾的晚期前奏曲。

而迄今为止最具野心，最宏大的重建版本来自亚历山大·内姆汀。在《序幕》之前，内姆汀已经重建了斯克里亚宾1891年弃置的歌剧《基斯图与博鲁特》（见BV1fxrNYREp3），并基于其晚期钢琴作品创作了芭蕾舞剧《微妙》（见BV1hy4y1a7JX）。从1970年到1996年这26年间，内姆汀一直致力于重建《序幕》。不过，他在回忆录中坦率承认，草稿粗糙到几乎没法恢复，而他的重建可能与斯克里亚宾的原意完全不同。

在创作中，内姆汀注意到草稿中有几个小片段在晚期作品中亦有出现，因此他决定自由借用op73和74的素材。此外，他发现《序幕》的唱词与草稿之间没有对应关系，因此只将其作为作品的隐性推进，而非直接用于合唱（也有说法是苏联当局不让用，因为原文太神秘主义）。由于片段之间几乎没有可用的连接材料，内姆汀承认必须不断自己创作来填补空白。原先他计划只写二十分钟，最后却撑到了两个半小时。

由此可见，其实内姆汀的《序幕》版本并非斯克里亚宾的创作。其实，在第二乐章往后，基本都是内姆汀基于斯克里亚宾风格的自由发挥，而绝不应被当作真正的《天启秘境》。这里的重建和马十的情况几乎完全相反。《天启秘境》永远蒙在神秘的面纱里，或许残缺的才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