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莫】普拉泰 Platée (闵可夫斯基指挥)

Parts

  1. P1 · 序幕
  2. P2 · 第1幕
  3. P3 · 第2幕
  4. P4 · 第3幕
Description
BD自压,无损音质
普拉泰:保罗·阿格纽
疯狂女神、塔利亚:米雷耶·德伦施
忒斯庇斯、墨丘利:扬·伯龙
朱诺:多丽丝·兰普雷希特
基泰戎、萨堤尔:洛朗·纳乌里
爱神、克拉丽娜:瓦莱丽·加巴尔
摩摩斯:弗朗克·勒盖里内尔

1745 年的凡尔赛,法国王太子路易迎娶西班牙公主玛丽亚·特蕾莎·拉法埃拉。婚礼庆典需要华丽、得体、机敏的舞台娱乐,拉莫献上的《普拉泰》却把“婚礼”写成一场骗局:朱庇特假意追求沼泽女仙普拉泰,只为引出嫉妒的朱诺;普拉泰误以为自己即将成为神后,在众神布置的假仪式中一步步走向公开的难堪。作品副题《普拉泰,或嫉妒的朱诺》已经点明两个焦点:一个渴望被爱,一个害怕失去;笑声从她们之间生出,却落在最无防备的人身上。王室婚礼本该确认血统、联盟和礼仪秩序,舞台上的假婚礼却把这些词语翻到背面:誓言成了诱饵,祝福变成围观,华丽布景遮住的是一场有预谋的恶作剧。拉莫正是借这种错位,把宫廷娱乐中最熟悉的声音材料变得危险起来。这种危险少靠沉重语气获得,反而藏在音乐的得体之中:越是合乎礼仪,越能衬出普拉泰处境里的错位。

这部序幕加三幕的喜剧性歌剧,取材可以追到古代神话传统,经法国戏剧文本改写后进入宫廷舞台。拉莫写到《普拉泰》时已年过六十,他既是《和声论》的作者,也已凭《希波吕托斯与阿里西亚》《殷勤的印第安人》《卡斯托尔与波吕克斯》等作品熟悉巴黎和宫廷的舞台趣味。《普拉泰》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把成熟技法投向轻佻题材:和声、舞蹈、合唱、声乐炫技与舞台机械都很精密,目标却是误认、伪装、虚荣和嘲笑。

序幕像一场喜剧开工仪式。忒斯庇斯、摩摩斯、塔利亚等人物登场,酒神式的喧闹、诗歌、嘲讽与舞台机智聚在一起,告诉观众:神话在这里可以被玩笑处理。拉莫把法国宫廷歌剧的庄严外壳保留下来,又很快让它偏离礼仪轨道。序曲的重音仍有典雅的姿态,舞曲节拍却不断让身体先于语言行动;宣叙调贴近法语说话的抑扬,短小歌段和合唱应答接连插入,场面像被一只敏捷的手推着向前。观众听到的,是一套运转迅速的喜剧机制:人物的台词刚露出破绽,乐队便用新的节奏和音色推动情势转向;舞步展开后,普拉泰的私人幻想也被带入众人的注视之中。

普拉泰的声音,是全剧最尖锐的戏剧装置。这个女仙传统上由法国高男高音演唱,明亮、位置很高、略带紧张感的男声音色,使角色一出现便处在滑稽与脆弱之间。她相信自己有无可抵挡的魅力,乐句却常显得急切、跳跃、过分用力。拉莫还让普拉泰的声乐写法带有沼泽环境的痕迹:短促重复的音型、带拟声意味的法语音节、仿佛青蛙叫声的“quoi”“pourquoi”,让语言滑向水泽边的动物声。普拉泰每一次追问爱情,都像是在把自己更深地暴露给旁观者。

青蛙、鸟鸣、水气、风暴和神明的变形,共同组成《普拉泰》的声音环境。朱庇特化作云、驴、猫头鹰,又伴随雷电和风暴出现时,乐队迅速改变颜色和重量:低音推动空气翻涌,短促音型描摹动物动作,明亮声部让神明的出场带着舞台机关的闪光。法国宫廷舞台原本擅长机械布景和华丽换景,拉莫把这种视觉奇观转成听觉的滑稽感。神的权威一次次变成戏法,音乐让戏法成立,也让人听见其中的夸张。

全剧最耀眼的时刻属于疯狂女神。她偷来阿波罗的七弦琴,唱起炫技性的咏叹调;快速花腔、跳进、装饰音和明亮的乐队色彩,把舞台推向一种清醒的失控。这个角色像歌剧自身照出的镜子:悲叹可以被模仿,爱情可以被夸张,神话可以被压缩成一场漂亮的声乐表演。拉莫在这里让音乐炫目,也让炫目变得可疑。那些原本用于表现高贵情感的花腔与舞蹈,被疯狂女神拿来操纵情绪、制造幻觉,喜剧的锋芒便刺向歌剧惯例本身。

合唱和舞蹈带来节庆的整齐光泽,也把普拉泰推到众人的视线中央。每当合唱进入,个人幻想便扩大成公共事件;每当舞蹈展开,假婚礼的仪式感就更逼真。第三幕中,婚礼进行曲、神明出场、合唱与舞步一应俱全,普拉泰相信自己正在靠近神界秩序。朱诺揭开真相后,舞台给出的回应是笑声。音乐仍然轻捷,节奏仍然保持礼仪的光泽,场面越漂亮,骗局越完整。

1749 年,《普拉泰》经修订后登上巴黎皇家音乐学院舞台,脱离最初的凡尔赛婚礼语境,仍能独立成立。它的生命力超出一个应景玩笑:拉莫把法国歌剧的朗诵、舞蹈、合唱、管弦色彩和舞台机械感组织成精密结构,用来表现误认、虚荣、嫉妒和围观。笑声听起来轻快,背后始终伴随着普拉泰的难堪;观众被机敏的节奏和华丽的声色逗笑,也会听见这些音乐机巧怎样一步步把她推向公开羞辱。

听《普拉泰》时,可以抓住几条线索:序曲怎样从宫廷礼仪滑入喜剧,普拉泰的高男高音声部怎样在自信和窘迫之间摇晃,青蛙音型怎样从环境变成人物肖像,疯狂女神怎样把炫技变成讽刺,终场合唱怎样让公共秩序在笑声中重新合拢。拉莫把节奏的分寸、法语重音的弹性和管弦色彩的迅速转换组织得十分轻巧;笑声因此显得明亮而机敏,普拉泰被捉弄后的难堪也始终留在这份华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