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cription
我来自沉没的海，带着咸腥苦涩的涛声
海水漫上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只是涨。一寸一寸地涨。没过礁石，没过沙滩，没过屋顶。
然后整座岛沉下去了。
沉得很慢。慢到你能看见每一扇窗被水填满。慢到你能听见木头在水底裂开。闷闷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咽了一口气。
后来那些声音也没有了。
海面恢复了。平平的。灰的。一眼望不到边。
但潮水每天还来。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的那一瞬间，带着一股气味。铁的，腥的。说不上来是什么锈了。
我后来见过很多海。
每一片都差不多。都是灰的，都是咸的。但有些地方不一样——有的海盐味重一些，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搅动了底下的泥。有的海很安静，静得像一面没有擦干净的镜子。
没有一片海是原来的那片。
原来的那片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它还在，只是你看不见它。水还是那些水，底下压着屋顶、压着石阶、压着某扇没关紧的门。门缝里卡着一只鞋。鞋底朝上。鞋带散了，在水里漂着，松松的，像谁忘了系。
有时候浪打过来，在礁石上碎开。水花溅到脸上，凉凉的。舔一下嘴唇，是咸的。又舔一下，还是咸的。没有任何别的味道。
岸边偶尔漂来木头。被海水泡得发黑，边缘磨圆了。捞起来看，看不出是船板还是房梁。晾干了之后上面凝一层白霜似的盐晶，用手指一抹就掉。里面还是木头的颜色，淡黄的，湿的。
有渔人跟我说，他见过那片沉下去的地方。
他说水底有烟囱。高高的一根，斜插着。旁边还有塌了一半的墙。他说潜下去的时候，能看见石阶一级一级往下通，像还要通往更深的什么地方。阶面上有贝类附着，硬的，刮下来里面是螺肉。螺肉是白的，很小，怕光。
他说这些的时候抽着烟。烟灰掉在船板上，被风卷走。
后来我再没有问过任何人。
潮水每天还来。涨了，退了。退的时候把一些东西带回去，又把一些新的推到岸上。有时候是海草，有时候是塑料瓶，有时候什么也没有。
风把盐粒吹进砖缝里。砖慢慢变脆。敲一下，表面就掉下一层。掉下来的那层是灰白的，里面还是原来的颜色。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怀念。只是每次闻到那股咸味的时候，脚步会停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继续走。
前面的路干的，平的白色的。
后面是海。灰的，涨了又退。
一直在那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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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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