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威廉姆斯】飞向梦幻岛 (选自电影《铁钩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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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梦幻岛》来自约翰·威廉姆斯为1991年电影《铁钩船长》写下的配乐。作为音乐会演奏曲目，作曲家把影片中的序幕材料、飞行段落和梦幻岛主题整理成一首完整的管弦乐选段。2020年1月，威廉姆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指挥维也纳爱乐演出此曲。在这段视频中，音乐时长约五分钟；离开银幕剪辑后，开头的预备、飞行段落的推进和梦幻岛主题的展开，都有了更清楚的段落感。维也纳爱乐长期浸润于德奥交响曲和歌剧传统，这支乐团的音色与声部控制，也让观众能更清晰地听清威廉姆斯配乐中清楚的主题、明亮的配器和严整的管弦组织。

电影《铁钩船长》延续了詹姆斯·巴里笔下的彼得·潘故事，却把人物放在一个带有反讽意味的处境里：彼得已经长大，成了事业繁忙的律师，也成了一个常常缺席的父亲。他怕坐飞机，忘记梦幻岛，也忘记自己曾经是彼得·潘。胡克船长绑走他的孩子，迫使他回到旧日世界；叮叮仙子只好把失去飞行能力的彼得带往梦幻岛。曲名中的“飞向”因此不只是一次明亮的冒险。彼得并非已经自由飞起的少年，而是一个被带回童年记忆的成年人。他要救回孩子，也要重新认出自己曾经拥有、后来失落的东西。

影片早期曾按歌舞片方向开发，威廉姆斯与莱斯利·布里克斯写过一些歌曲。最终电影只保留了少数歌曲，但若干旋律材料进入了管弦乐配乐。《飞向梦幻岛》的主题仍有歌曲式的轮廓：乐句成段铺开，前一句收住后，下一句再由弦乐或铜管接上，音区随之抬高。飞行段落的速度来自持续的伴奏音型，主题则把乐队带向更明亮、更开阔的音响；每一次旋律放宽，梦幻岛都像在云层后面更清楚地显现出来。音乐会版把电影中分散出现的材料压缩在几分钟之内，形成一条清晰的行进路线：预感、起飞、飞行、看见梦幻岛。离开画面之后，音乐本身承担了叙事。

开头标为“中庸的快板”，采用12/8拍。每小节的十二个八分音符通常分成四组，每组三个，因此听起来像四个带有摇动感的大拍。双簧管反复奏出轻促的短音，竖琴和钢片琴在旁边拨出分解和弦，弦乐保持较长的和声。圆号随后加入，声音从远处渐渐靠近。12/8拍让音乐带有摇动感：每个大拍内部有三下细分，听上去既轻盈，又一直向前。主旋律还没有完整展开，双簧管的短音、竖琴和钢片琴的分解和弦先占据了听觉前景。弦乐在后方保持较长和声，使这些细小音型显得更清楚。音乐没有急着进入强奏，而是让连续的八分音符一点点积累速度；几小节之后，圆号加入，飞行段落才真正打开。

第一次明显转折来得很快。竖琴滑奏掠过，弦乐向上奔跑，打击乐在关键落点加重，拍号转入9/8拍。重音的排列随之改变，音乐顿时更紧凑。铜管开始以宽阔音程托起主题，但节奏仍保留复合拍的弹性，没有变成方正的进行曲。打击乐主要在句尾、转折和高潮处加重落点；飞行段落的速度感，则由弦乐、圆号、木管和键盘声部中持续滚动的细小音型带出。每到乐句末端，木管短句、铙钹光泽或竖琴扫弦又把音乐送向下一句，飞行因此始终带着方向变化。

当更宽广的梦幻岛主题出现，音乐的表面速度似乎放缓。旋律先围绕一个下行小三度反复，再逐渐扩展到更大的音程；音符时值变长，线条也更像歌唱。此时连续的伴奏音型还在弦乐和木管中轻轻推进，音量收得更低，让较长的主题旋律浮到前面。这个主题在电影中还与温蒂有关，因此它带来的不只是岛屿初现时的惊奇，也有记忆和旧情感的痕迹。对成年彼得来说，梦幻岛并不是陌生目的地。它是他曾经属于、后来忘记的地方。旋律从窄到宽展开，正好对应这种慢慢认出的过程。

钢片琴、钟琴、钟树和竖琴常让人联想到童话色彩，威廉姆斯对它们的使用相当克制。它们大多出现在音头、句尾或和声转换处，好似短暂闪光。全曲的明亮色彩也不意味着简单的快乐。半音经过、突然换色的和声、迟迟不完全安定的转接，都让音乐保留一点悬念。画面中的彼得还没有重新学会飞行，他只是被叮叮仙子带往梦幻岛。高音区的钢片琴、竖琴和木管让声音一再变亮，但音乐并未停在单纯的欢欣上：梦幻岛已经出现，彼得真正要面对的改变才刚开始。

后段节奏重新收紧。快速弦乐、木管音阶和铜管主题轮番进入，先前分开的飞行动力、梦幻岛旋律和明亮的打击乐重音逐渐合在一起。维也纳爱乐在终段保持了厚实的声响，而声部依然清晰。铜管勾出轮廓，弦乐继续保持速度，打击乐只在关键处加重。终段的全乐队强奏收得干脆。铜管把主题推到最亮的音区，弦乐仍在快速运动，定音鼓和铙钹加重最后几个落点。几个强奏和弦之后，音乐停在明亮、坚实的收束上，仿佛飞行终于抵达梦幻岛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