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穿̶)读什么：《在西伯利亚森林中》

Description

第四集，我读的是西尔万·泰松的《在西伯利亚森林中》。
 
其实在读原著之前，我先看了同名电影。电影里的贝加尔湖让我着迷：漫长的严冬，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森林边缘。改编把泰松的日记变成了另一种故事：从一个人的孤独隐居，到两个人之间珍贵而真挚的友谊。最难忘的是电影尾声：阿列克谢站在屋旁，对着泰迪离去的方向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而泰迪也一声声地应回来。那是一种极朴素的告别，也是某个被生活围住的人，教给另一个人的最后一课：你走了一段路了，坚强地走下去。不要害怕，你是自由的。同时，它也让我意识到，人终究是需要人的。再辽阔的森林，再彻底的独处，也无法抹去人与人之间建立联结的渴望。
 
后来我买来了原著。
 
视频里的画面是去年冬天拍的。很巧，地点就在作者的故乡巴黎。那天我在蒙索公园散步，天气阴冷，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我看鸭子在湖面游动，看鸽子落在草地上，也看见几只绿色鹦鹉停在树梢上啃食果子。公园里始终有人说话、奔跑、遛狗。绝对的寂静并不存在。
书也没有读进去太多。
 
冬令时的巴黎，白天结束得很早。才翻了几页，天色便暗下来。后来这本书被我放在书架上很久，直到今年夏天才终于读完。
 
泰松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他对具体生活的书写。
 
他记录每天砍柴、生火、取水、修理木屋、观察动物、阅读经典作品。他写冰层断裂的声音，写湖面颜色的变化，写天气如何决定一天的安排。读这些段落时，我能理解他为何要来到西伯利亚。他真正寻找的或许不是孤独，而是一种被现代生活不断挤压后失去的东西：完整的时间。
 
书里反复出现关于时间的思考。他厌倦钟表和日程安排，希望把一天重新交还给自然的节奏。天亮就起床，下雪便留在屋里，天气晴朗便出门远行。时间不再被切割成一个个待办事项，而是缓慢地流淌。这一点让我很有共鸣。
 
但读完整本书后，我也保留一些距离，恕我很多地方不敢苟同。
 
我欣赏他的勇气，也欣赏他愿意用半年时间去实践自己的理想。但很多时候，我又会觉得他太沉迷于自己的叙事。书中有一种强烈的确信：仿佛他早已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更值得追求，什么样的人生更接近自由。因此，他观察世界时常常带着裁判般的姿态，对现代社会、城市生活以及他所遇见的人和事做出评价。
 
或许一个人越是强调摆脱世俗，越是容易落入另一种优越感之中。他太执着于“离开”。仿佛只有远离城市、远离人群，才能接近真实的生活。书中一些关于现代社会的判断写得过于笃定，甚至让我觉得，他对遗世独立的迷恋已经接近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欣赏。相比那些议论，我反而更喜欢他记录劈柴、生火、钓鱼和等待春天的篇章。那些具体的生活，比任何关于自由的宣言都更有力量。
 
读到最后，我尊重他的出走，却并不羡慕他的出走。
 
这些年我越来越相信，人与环境的关系没有绝对答案，平静未必要到世界尽头寻找。一个人若无法与自己相处，即便置身西伯利亚森林，也未必能够获得自由；一个人若能安顿好自己的内心，即便生活在人群之中，也依然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旷野森林。
 
就如那句：
“心远地自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