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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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芬巴赫的《霍夫曼的故事》是他生命最后阶段的作品,1881年2月10日在巴黎首演,首演时作曲家已经去世。剧本由朱尔·巴比耶与米歇尔·卡雷撰写,取材自德国浪漫主义作家霍夫曼的幻想故事。作品没有一个完全固定的“权威版本”,因为奥芬巴赫去世时尚未完成全剧,后来的演出在对白、宣叙调、场次顺序与结尾处理上都有不同传统。
《霍夫曼的故事》表面讲爱情,深处写的是艺术家的幻觉、欲望和失败。主人公霍夫曼是诗人,也是讲故事的人。他在酒馆等待歌剧明星斯黛拉,却被酒精、记忆和缪斯引向过往。他讲起三段爱情:机械娃娃奥林匹亚、歌唱少女安东尼娅、威尼斯名妓朱丽叶塔。三个女人像三面镜子,照出他对理想、艺术和肉欲的迷恋;四个恶魔形象则由同一位低男中音或低音饰演,暗示命运在不同场景里反复换装。这一版由鲁杰罗·雷蒙迪一人承担四个反面角色,意义很清楚:霍夫曼以为自己遇见了不同的敌人,其实始终面对同一种黑暗。
序幕发生在路德的酒馆。这里的音乐带着奥芬巴赫熟悉的戏谑感,合唱热闹,节奏敏捷,酒馆气氛仿佛随时会滑向轻歌剧。但霍夫曼的叙述一开始,阴影便浮上来。“小克莱因扎克之歌”(Kleinzach)很关键,它表面是滑稽小曲,中途忽然转为抒情回忆,斯黛拉的形象从喧闹中闪现。指挥处理这一段,要让节奏的俏皮和旋律的恍惚并存。霍夫曼这个角色也在这里定型:他喜欢把痛苦讲成笑话,又总在笑声里露出伤口。
奥林匹亚一幕是全剧最耀眼、也最残酷的喜剧。斯帕兰扎尼把机械娃娃包装成完美女孩,科佩柳斯卖给霍夫曼一副魔法眼镜,诗人透过镜片看见了自己想看的爱情。奥林匹亚的咏叹调《树丛中的鸟儿》,常被称作“木偶之歌”,是花腔女高音的炫技名场面。Rancatore的声音类型在这里尤其合适:音符像发条般精准,跳音清脆,高音明亮,笑声带着冰冷的光泽。观众越被她的可爱逗笑,越能感到霍夫曼的可悲。他爱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会唱歌、会点头、会眨眼的精巧物品。
朱丽叶塔一幕在威尼斯展开,开场的船歌《美丽的夜,爱情之夜》是全剧最著名的旋律。它摇曳、柔媚、带着水面反光般的诱惑,常被单独拿来演出。可是放在全剧里,这段美丽并不单纯。朱丽叶塔受达佩尔图托操纵,引诱霍夫曼交出自己的影像或倒影。奥芬巴赫把威尼斯写成欲望的剧场:人们戴着面具、举着酒杯、说着情话,灵魂却可以被轻易买卖。Pizzi的这一制作大量使用黑、白、红的对照,红色反复与恶魔、诱惑和危险相连;威尼斯场景则加入狂欢节色彩,使欲望显得更华丽,也更不可靠。
安东尼娅一幕转入全剧最深的抒情悲剧。她继承了母亲的歌唱天赋,也继承了致命的病弱。父亲克雷斯佩尔禁止她唱歌,米拉克尔医生却诱导她用歌声走向死亡。这里的音乐一下子脱离奥林匹亚幕的机械光亮,弦乐线条变得柔软,和声更暗,人物的呼吸也更长。安东尼娅的悲剧并不复杂:她若活下去,就要放弃歌唱;她若歌唱,生命便被艺术吞噬。奥芬巴赫在这一幕写出了他少见的严肃性。安东尼娅与母亲亡魂的三重场面,近似一场心理审判。霍夫曼爱她,却救不了她;克雷斯佩尔保护她,也保护不了她。音乐在这里不再讽刺人,直接刺向人心。
终幕回到酒馆。霍夫曼讲完故事,斯黛拉出现,却被林多夫带走。对普通爱情来说,这是失败;对缪斯来说,这正是艺术诞生的代价。尼克劳斯其实是缪斯的化身,他陪伴霍夫曼,也冷眼看着霍夫曼一次次跌入幻觉。Elsa Maurus饰演的尼克劳斯在全剧中承担一种特殊功能:她既是朋友,又像诗人命运的旁白;她有清醒的温度,像一盏不刺眼的灯,照着霍夫曼一路失控。
看这部歌剧,可以抓住四条线。第一条是“女人”的变化:奥林匹亚是人造的完美,安东尼娅是被艺术燃尽的纯洁,朱丽叶塔是会吞噬灵魂的艳丽,斯黛拉则把三者合为现实中的不可得。第二条是“恶魔”的变化:同一位歌唱家分饰四个敌人,使全剧获得命运循环的意味。第三条是“尼克劳斯”的旁观:缪斯陪诗人受苦,也把苦难转化为作品。第四条是奥芬巴赫的音乐语言:笑声、舞步、咏叹、幻觉和死亡,在他笔下挨得很近。
这版演出的剧场是Arena Sferisterio,这是个开放式剧场,狭长、舞台宽而浅,可容纳三千多名观众,天然适合横向调度与画面式构图。 导演Pizzi一向重视线条、色块、服装和舞台结构,他的《霍夫曼的故事》像一组冷峻、精确、带象征意味的画面,霍夫曼站在这些画面中,显得孤独,也显得执迷。
Comments
前排摸摸普普
♥ 2 ↩ 1
无疑是扣人心弦直击人心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