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顿】十架七言 Die sieben letzten Worte unseres Erlösers am Kreuze (沙瓦尔指挥,2006年)

Description
DVD自压,16bit/48kHz无损音质
今日乃是海顿诞辰 (1732年),故上传海顿作品以表纪念。

海顿的《十架七言》是一部深具内涵的器乐作品,最初创作于1786年,其缘起则可以追溯到大约十五年前,当时海顿接到一位加迪兹教堂人士的请求,希望他为仪式创作一组器乐曲。仪式通常在中午时分举行,教堂内悬挂黑布,仅靠一盏大灯照明,营造出肃穆的气氛。每一段音乐都跟随仪式中依次宣读的七句话,演奏时间约为十分钟,用于填补仪式中的间隙。委托者要求海顿创作七个慢乐章,既要保持整体的凝重感,又要避免让听众感到疲倦。这对作曲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因为连续的慢板容易显得单调,但他凭借丰富的和声变化和细腻的主题处理,成功赋予每个乐章独特的生命力。值得一提的是,这份委托的报酬颇为特别——海顿收到了一块藏有金币的蛋糕作为酬谢,这也成为他创作过程中的一段趣闻。

最初的版本采用的是完整的古典乐队编制,包括2组木管乐器、2把圆号、2把小号、定音鼓和弦乐组。作品以一首d小调的引子开场,标题为“庄严而缓慢”,旋律沉稳而深邃,仿佛在为接下来的叙述铺垫情绪。紧接着的七个乐章分别对应七句话,每一乐章都以慢速进行,展现出不同的情感色彩。第一个乐章以降B大调写成,标记为“宽广”,旋律柔和而宽慰,仿佛在传递一种宽容与平静的情绪。第二个乐章转入c小调,标记“庄重而歌唱般”,在结尾处转为C大调,音乐中流露出希望与安宁的对比。第三个乐章使用E大调,同样以“庄重”为基调,弦乐的音色温暖而稳定。第四个乐章切换到升f小调,标记为“宽广”,这里海顿运用了模糊的调性,弦乐以交织的复调制造出悬浮感,长笛和双簧管则加入叹息般的动机,在第47小节突然转入B大调,短暂展现一抹光明,随即又回归沉郁的基调。这种明暗交错的手法极为生动,仿佛在描绘内心的挣扎与瞬间的慰藉。第五个乐章来到A大调,标记为“慢板”,乐队以轻盈的拨弦和简洁的旋律勾勒出一种干渴与期盼的情绪。第六个乐章以g小调开始,标记“慢”,在结尾处转为G大调,音乐从压抑逐渐走向明朗,展现出一种完成与释然的感觉。第七个乐章采用降E大调,标记为“宽广”,弦乐以柔和的音色和细腻的动态变化,营造出一种平静的交付感。整个作品以一首c小调的终曲“地震”结束,标记为“急板且全力以赴”。这一乐章节奏急促,力度极强,乐队以短促的音型和强烈的和声冲突,描绘出一幅天崩地裂的画面,与前面的慢乐章形成鲜明对比,为整部作品画上震撼的句号。

海顿在创作这部作品时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如何用纯器乐语言表达七段各具特色的情感,同时保持整体的连贯性。他曾坦言,连续七个慢乐章的创作几乎挑战了音乐表现的极限。为了避免单调,他巧妙地运用调性变化和主题变形,例如在第四乐章中用升f小调渲染迷茫感,又在第六乐章中用g小调刻画绝望,再转为G大调带来转机。这种调性上的自由探索在当时极为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超前于时代的尝试。乐队配器也经过精心设计,尽管编制不算庞大,但通过木管与弦乐的对话,以及铜管和定音鼓的点缀,每个乐章都拥有鲜明的层次感。

这部作品完成后,海顿并未止步于此。1787年,他将其改编为弦乐四重奏版本,缩减了配器规模,却通过加强复调织体,使音乐更具内省意味。之后在1796年,他又推出了一个加入独唱与合唱的版本,歌词直接取材于文本,进一步丰富了作品的表现力。在合唱版中,例如第七乐章的结尾,合唱团以震撼的和弦烘托出高潮,乐队则以下行音阶刻画出一种沉重的落幕感。

《十架七言》的情感内核在于它对人性复杂性的挖掘。引子与七个慢乐章如同一次漫长的沉思之旅,从宽慰、希望到迷茫、绝望,再到最后的平静与剧变,每个乐章都像是在回应一种内在的情绪波动。终曲“地震”则以超自然的力度打破沉寂,仿佛是对前面所有情感的总结与升华。尽管作品是为仪式而作,但它并未局限于单一的情绪表达,而是通过音乐的抽象语言,触及了更广泛的人性体验。这种特质让它在当时引起了一些争议,例如在法国大革命时期,有人认为它过于人性化,未能完全符合仪式的严肃要求。然而到了十九世纪,随着浪漫主义思潮的兴起,这部作品逐渐被重新认识。作曲家柏辽兹曾高度评价它,认为它用器乐完成了对苦难最具体的表达,这种赞誉恰好反映了它跨越时代的感染力。

《十架七言》的结构和手法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它的七个慢乐章打破了古典主义对均衡比例的惯例,以绵延的时间维度预示了后来多乐章交响曲的发展,例如马勒作品中的连贯展开。调性上的宽广跨度也令人瞩目,从d小调到降E大调,几乎覆盖了所有的情感光谱,这种大胆尝试甚至让一些学者将其与贝多芬的弦乐四重奏相提并论,认为海顿在实验性上的突破并未得到应有的认可。例如第四乐章中“光明闪现再湮灭”的手法,就直接启发了贝多芬在《庄严弥撒》中对类似情感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