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沃夏克】安魂曲 Requiem Op. 89 (赫尔维格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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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沃夏克的《安魂曲》Op. 89, B. 165是一部为独唱、合唱和管弦乐队创作的葬礼弥撒，完成于1890年，并在1891年10月9日由作曲家亲自指挥，在英国伯明翰的音乐节上首演。这部作品并非因个人悲痛或对死亡的恐惧而生，而是应伯明翰音乐节的委约，要求德沃夏克创作一部“重要”的作品。当时，德沃夏克已接近五十岁，正处于事业巅峰。他希望通过这部作品回顾自己的音乐成就，并借此表达对生命和死亡的深刻思考。这不仅是一次创作上的总结，也是一次对人类存在根本问题的探索。

创作这部作品时，德沃夏克正值成熟期。他的伦敦出版商阿尔弗雷德·利特尔顿建议他创作一部悼念逝者的作品，这一提议恰逢其时。德沃夏克在1889年底开始构思草稿，并在1890年10月完成全曲。他对这部作品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在给朋友阿洛伊斯·戈布尔的信中写道：“我正在创作一部伟大的《安魂曲》，将于1891年在伯明翰演出。第一部分、《震怒之日》和《奇妙号角》直到《我何其不幸》都已完成。如果一切顺利，这真的会是了不起的东西。”这种热情贯穿了创作过程，他甚至在给乐评家埃马努埃尔·赫瓦拉的信中罕见地透露了自己的期望：“我满怀希望，我确信自己再次付出了巨大努力，希望比《圣母悼歌》或其他长篇作品更进一步。”《安魂曲》于1891年10月9日在伯明翰音乐节首演，由德沃夏克亲自指挥，随后在曼彻斯特、奥洛穆茨和布拉格等地演出，均获得热烈反响。

《安魂曲》的结构分为两大部分，共包含十三个乐章。第一部分以阴郁的基调为主，描绘了人们接受审判的景象；第二部分则转向安慰与和解的氛围。与德沃夏克早前的《圣母悼歌》不同，这部作品没有分隔明确的合唱或独唱段落，而是通过管弦乐队、合唱和独唱者共同推进主题，形成连续的音乐流动。贯穿全曲的是一个四音符的音乐动机（F–♭G–E–F），这个动机以半音的忧郁进程和节奏的模糊性，象征着人类对生命与死亡的追问。它在作品中出现了近200次，形态多变却从不单调。德沃夏克曾在两年前的《爱情之歌》中首次使用这一动机，特别是在《在林中溪边》的结尾，伴随“生命的波涛何时将我带离这个世界？”的歌词。此后，这个动机也出现在《自然界中》《狂欢节》和《奥赛罗》序曲中，甚至影响了后来的作曲家，如约瑟夫·苏克和博胡斯拉夫·马尔蒂努。

第一部分：人们接受审判

第一部分的八个乐章以♭b小调为主调，奠定了沉重而庄严的基调。开篇的引子《永恒的安息》以缓慢的速度展开，弦乐和木管低沉地交织，营造出深思的氛围，仿佛在沉静中凝视生命的终点。紧随其后的渐进曲《永恒的安息》延续了这一情绪，合唱轻声祈求永恒的安宁，独唱者则以柔和的音色加入，增添了一丝人性的温暖。

续祷曲《震怒之日》是第一部分的戏剧性高潮。乐章以急促的节奏和强烈的动态对比，展现了审判场景的恐怖景象。铜管和打击乐的轰鸣如同雷霆，合唱以急促的音符齐声呐喊，描绘出混乱与恐惧。《奇妙号角》则放缓节奏，铜管以庄重的音色模拟号角吹响，独唱者轮流吟唱，仿佛召唤灵魂接受审判。《我何其不幸》回归内省，木管和弦乐以缓慢的旋律伴随独唱，表达了对自身渺小的感慨。

《请记念，慈悲的主》以较为柔和的调性出现，独唱者的祈求与合唱的回应交织，展现了对宽恕的渴望。《咒诅既定》重现紧张气氛，低音铜管和弦乐的强音描绘了被诅咒者的命运，合唱以有力的和声强化了戏剧性。最后的《泪水之日》以哀婉的旋律结束第一部分，独唱与合唱在弦乐的衬托下交融，仿佛泪水滴落，留下无尽的悲叹。

第二部分：安慰与和解

第二部分的五个乐章逐渐转向光明与宁静。奉献曲以行进般的节奏开始，合唱与管弦乐交替推进，表达了对解脱的祈愿。《牺牲》则更为内敛，独唱者的旋律在木管和弦乐的伴奏下徐徐展开，带有沉静的奉献意味。圣哉经以宏大的和声和铜管的加入，展现了庄严与崇高的气氛，合唱的高音部分尤为震撼。

慈悲经放缓节奏，独唱与合唱在轻柔的弦乐背景下交织，带来安慰的情感，仿佛在苦难后找到平静。最后的羔羊经以缓慢而深沉的音色开始，逐渐过渡到“永恒之光照耀他们”的歌词。独唱与合唱的声音逐渐增强，最终在♭B大调中达到高潮，象征着净化与希望。然而，管弦乐的尾声却出人意料地回到了♭b小调的基本动机。音乐学家亚尔米尔·布尔格豪泽认为，这是德沃夏克有意为之，表达了“短暂的消失与死亡，永恒的事物永存”的哲思。

德沃夏克的《安魂曲》并非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或对逝者的悼念，而是对生命与死亡的哲学反思。作品中没有过度的悲伤或绝望，而是充满了对生命的感激和对死亡的平静接受。他通过音乐探索永恒与超脱的主题，既不将死后的世界置于现世之上，也不沉溺于对离别的哀痛。这种情感基调在第一部分的沉重与第二部分的和解中得到了平衡体现。那个反复出现的四音符动机，仿佛是德沃夏克对生命意义的叩问，既忧郁又坚韧，贯穿始终却从不显得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