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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的《归园田居》，又一年的陶渊明。
《归园田居》五首里，生死的辩证成为耕作之苦与隐逸之趣外，另一个集中的话题。这几年的课堂上，我们似乎很经常谈到“死亡”，《短歌行》里，《赤壁赋》里，《兰亭集序》里，《归园田居》里。死亡如同一个阴影缠绕着古今的诗人，迫促着人们在日月迁逝，时不我待的提醒下，不间断地进入对生命的反思与对死亡的审视，在探求生命意义的同时，寻找人生值得的办法。
我常常担心自己会陷入一种表达的重复，担心所谓的“经验”在一轮一轮的讲授中变成一种自我的固化。尽管每一届课文的主题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相似，但我期待自己能找到一些新的东西，和不同的孩子们做最真诚的分享。
这一次，我们从黄昏开始。
2025年冬天，我在云南昆明的滇池边看日落。李商隐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落日之所以让人怅惘，是因为它是代表“结束”的时刻，是收束，是尘埃落定，是不可挽回的时间和时间面前人的徒劳。
黄昏代表了一天的结束，宣告美好的有限。正因为有限，晴朗的白昼，休息的夜晚，短暂的假期，才让人留恋。有限的刻度，赋予时间以重量。
那我们生命的限度呢？
当我们站在生命的中央时，死也正站在我们的中央。但是，也正是死亡赋予生命以重量。陶渊明在《归园田居》五首里所做的，就是在发现并接受死亡的同时，在死亡的土壤上唤起新的生命。
《归园田居其四》 写：井灶有遗处，桑竹残朽株。毫无声息地逝去，这就是我们普遍的生命。人生如梦亦如幻，没有人能在死亡面前心存侥幸。
《归园田居 其二》写， 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零落同草莽的不仅是庄稼，也是我们短暂的生命。死亡的规则无法由任何外在的成就改写。
面对死亡的时时催促，陶渊明的选择是，在生命摇落的时刻到来之前，抢先求得生命的意义，找到人生更有力的支撑。然后你会发现，在真实的处境之下，生命自己找到了出路。
《归园田居 其三》中说，种豆南山下……但使愿无违。他说的不是“但使果无违”，他甚至不求一个结果。“愿无违”，恰恰意味着从结果中解放，而回到最初支撑自己的心愿，追求，只要热爱没有减退，初心没有消散，哪怕结果事与愿违，我心依旧。
所以《归园田居其一》说“守拙归园田”，守拙，就是守住质朴的本心，哪怕这个本心在外人看来如此的愚笨和不合群，但它是我们自己的真心。
关于死亡，陶渊明其实没有思考出任何结论，也没有给我们提供任何普适性的答案。在日月迁逝，时不我待的提醒下，他只是以更为珍惜的心态和更为敏锐的感受，回味生命中美好自由的部分。使人感到生命之乐的，恰恰是对死亡的发现。没有死亡的黑暗作为背景，生命的光亮将不复存在。在死亡的力量威压之下，他回归于自我的天命本心，找到人生无憾的道路，并借此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佩索阿说：“我们活过的刹那，前后皆是暗夜。”
有时，有限和死亡让生命本身焕发光亮。或许我们是朝着必然的死亡前行，但也是走过的路和做过的事，一段段形成我们生命的质地。你可以说我们确实朝向黑暗前进，但此刻我们走在光里。
P.S.视频标题“我们的人生何时清零，我们的人生若永不清零”来自学校社团结识的徐祖恩小朋友，向这位高二的小天才致以诚挚的谢意。
本期文案及思路参考自黄晓丹老师《九诗心》，我将向全世界安利黄老师的《诗人十四个》和《九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