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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迎空把笔搁下的时候,手指头已经酸得伸不直了。
他甩了甩手腕,又把这本毛选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张天雨的铅笔字,他的圆珠笔字,两种笔迹挤在同一页上,隔了整整五十年,看起来却像是两个同桌在晚自习传纸条。一个说“我害怕”,另一个说“我也怕”。一个问“修正主义还在吗”,另一个回“不太提了,但意思还在”。一个写“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另一个在底下画了两道杠,批了三个字:真信,信。
他把毛选放回了那个书架。不是塞回去就完事——他挑了个靠里的格子,把书往深处推了推,又在外面挡了两本书。一般人不会翻这儿来。得是个无聊到一定境界的,或者命中注定该翻到的人,才能找着。
然后他背上书包,关了灯。
仓库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后面那本破破烂烂的毛选里睡着两封信。一封1976年的,一封2026年的。现在它们一起等着下一个人。
宋迎空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四月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槐花的味道。他打了个喷嚏,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宿舍楼走。脑子里还在想那封信——他刚才写的那句“我会像张天雨同志一样为共产主义奉献终身”,写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被风一吹,忽然觉得这牛吹得有点大。他连明天早上的数学作业还没写完。
但他又想,算了,先吹着吧。吹过的牛要是都算数,那这辈子至少得干成几件。张天雨同志十七岁的时候还怕修正主义上台呢,人家也没说“我十七岁啥都干不了我就不怕了”。人家怕归怕,还是写了,还是信了,还是把信塞进了一本毛选里。这事儿本身就已经挺牛逼的了。
也不知道下一个人叫什么。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岁数。会不会也在这栋楼里,在某个也睡不着的晚上,晃悠到仓库,翻到东西。
出了校门,准备回家了。
睡吧。晚安,张天雨同志。
晚安,宋迎空。
毛选还醒着。
Comments
宋迎空和张天雨是什么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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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up真的有在毛选上留下吗[哦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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