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Res)【约翰·施特劳斯】北海风光圆舞曲 Nordseebilder, Walzer Op. 390 (蒂勒曼指挥)

合集 · 2010s 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47)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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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质：24 bit 48 kHz Hi-Res 无损音质

《北海风光圆舞曲》的开头并不急着让舞步落地。乐队先展开一片略带距离的声音空间，三拍子的轮廓还没有完全显出，听者已经能感到风从远处吹来。这里的“北海”实际上更是指一种气候：开阔、清冷，有潮汐的起伏，也有云层压低时的阴影。施特劳斯用一首圆舞曲写海，最有意思的地方正在于此——海面不断流动，圆舞曲却需要清楚的重心；自然的风向难以预料，舞曲的脚步又必须可被身体接住。

作品题名 Nordseebilder，直译是“北海图景”或“北海画面”。中文称《北海风光圆舞曲》很顺耳，但“风光”二字若只带来轻松愉快的联想，便会削弱这首作品真正的层次。1878 年，施特劳斯与第二任妻子 Angelika，也就是亲友口中的 Lili，到北弗里西亚费尔岛的 Wyk 度过新婚旅行；翌年夏天，他们再次来到那里。Wyk 是海滨疗养地，面对北海，天气、风声、水光和低平海岸线与维也纳城市舞厅相距很远。施特劳斯把这种差异带回圆舞曲里，作品便不只是“到过海边”的纪念，而像一次把异地景象翻译成维也纳三拍子的实验。

1879 年 11 月，这首圆舞曲在维也纳音乐之友协会大音乐厅由爱德华·施特劳斯指挥施特劳斯乐团首次公开演出。那时的约翰·施特劳斯早已不是只为舞会供应旋律的年轻乐队领袖。他已经写过《蝙蝠》等轻歌剧，熟悉舞台时间，也熟悉如何在较大的篇幅中安排期待、延宕和回返。《北海风光圆舞曲》虽然仍是一首圆舞曲，却带有明显的音乐会性格：引子较长，尾声也不只是礼貌性的收束，而承担了更强的音画功能。

听这首作品时，观众可以先把耳朵放在三拍子的出现方式上。圆舞曲最基本的身体感，是第一拍落下，第二、三拍轻轻托起，仿佛脚步在地面与旋转之间不断交换重心。施特劳斯让这种熟悉的重心从海景式引子中慢慢浮出。等到圆舞曲主题真正进入，低声部给出稳定的摆动，上方旋律则以弧线、回旋和轻微的顿挫展开。观众会听到：海浪的想象没有停留在音效层面，而是进入了乐句的呼吸。旋律上涌，随即回落；音量推开，又收紧；一句似乎要舒展得更远，下一句又被舞曲的周期拉回。

这也是施特劳斯写“风景”的分寸。音乐没有把北海变成一连串外在声响的模仿，更多时候，它让风和潮变成圆舞曲内部的弹性。弦乐保持舞步的筋骨，木管常在旋律边缘添上清凉的光泽，竖琴的加入使水光与远景感更明显。铜管和打击乐并不频繁压上来，却在需要改变空间重量时给出清楚边界。这样的配器让作品在轻盈与阴影之间不断的移动。

中段圆舞曲主题的更替，像视线在海岸上移动。一个旋律带来较宽的歌唱性，另一个段落则可能收得更紧，节奏更有推力。听者不必急于给每个主题命名，只需抓住两个方向：哪里让身体重新旋转，哪里让空间突然变宽。施特劳斯的成熟处在于，他能让段落转换显得自然。主题之间的差异并不靠粗暴对比，而靠调性色彩、句尾重音、配器厚薄和伴奏纹理的变化慢慢累积。海风不是一次吹来，而是一阵阵改变乐队的表面。

尾声是全曲最值得留意的地方。普通舞会圆舞曲的尾声往往承担回顾和结束功能，在这里，它还像一次海面重新翻涌。此前出现过的材料被召回，乐队的重量增加，铜管、定音鼓和打击乐让风景从远处逼近。若演奏过于追求华丽，尾声会变成单纯的热闹；若处理得有层次，听者能感到舞曲形式与自然力量之间的拉扯：三拍子还在，浪头却不断改变它的重心。正因为尾声带有这种交响化的音画气质，后来分谱中还预设过适合舞会使用的缩短处理。音乐会中听到完整尾声时，这首圆舞曲的“北海”意味便更清楚。

《北海风光圆舞曲》的美不在于它把海画得多像，更在于它让海改变了圆舞曲的呼吸。维也纳的三拍子没有消失，仍然维持着旋转、回返和终止；北海的风、潮和阴影却让这种三拍子多了一层远方感。最后的收束落下时，听者回到圆舞曲熟悉的秩序中，但耳边似乎还留着开头那片未成舞步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