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纳】《诸神的黄昏》第一幕:黎明和齐格弗里德的莱茵河之旅 (托斯卡尼尼指挥)

合集 · 托斯卡尼尼和NBC交响乐团音乐会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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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DVD自压
演出时间:1948.3.20

《诸神的黄昏》的“莱茵河之旅”常被听作一次明亮的出发。夜色尚未完全退去,低声部和铜管先把空气压得很低;随后弦乐的流动渐渐打开,圆号从远处唤出齐格弗里德。表面上,这是英雄离开爱人、顺流而下、奔向新功业的音乐;真正牵动听觉的,是明亮外壳下那一点不安:他以为自己正走向自由,观众却知道,莱茵河下游等待他的不是冒险的奖赏,而是遗忘、誓约、欺骗和死亡。

这一段在原剧中的位置很关键。布伦希尔德刚把爱人送出山岩,齐格弗里德把从法夫纳宝藏中取得的指环交给她,作为忠贞的信物;她则把战马格拉内赠给他。随后响起的管弦乐,把私人告别转入公共世界。第一幕开启后,贡特尔、古特鲁娜和哈根所在的吉比洪家族大厅将成为阴谋的场所。也因此,这段音乐并非单纯描写河面风景的插曲,它在两个世界之间架桥:一端是布伦希尔德岩上的爱情誓言,一端是莱茵河畔的人间权力网络。

这一处也可听成《指环》创作史的一个折点。《诸神的黄昏》的文本根基最早,音乐却在整套四联剧的末尾完成;青年瓦格纳原先从齐格弗里德之死写起,后来才不断向前补写神话的来路。到这段旅程时,作曲家已能把二十多年累积的动机压缩进短短数分钟。观众听到的不是一段新情节的“插图”,而是全剧记忆在一次出发中重新排列:早先的莱茵、指环、英雄、爱情,都被召回,又都被推向终局。

瓦格纳在《指环》中让管弦乐承担记忆的功能。所谓主导动机,不只是给人物贴标签的短旋律;它们在不同配器、调性和速度中变化,像舞台背后的记忆层。观众即使不逐个辨认名称,也能听见它们的关系:命运的暗影、齐格弗里德的号角、布伦希尔德的柔和线条、莱茵水波的流动,彼此交错,给一次旅行附上过去与未来的重量。

音乐开端的曙光并不以耀眼姿态出现。低音铜管的和声带着灰色,像夜里最后的重力仍压在地面。光线是在织体中慢慢升起的:音色先变宽,呼吸加长,随后高声部获得更清晰的轮廓。开头这一段叫做“黎明”,它有双重含义。它是自然时间的早晨,也是《诸神的黄昏》这一终局里最易误读的光。光越清楚,人物越接近看不见的陷阱。

齐格弗里德的圆号动机是最容易抓住的听觉入口。它带着户外空间感,音程开阔,节奏有年轻的冲劲,几乎不带回望。这位英雄的力量,来自行动快于理解。圆号一出现,音乐就有了身体性的前进感:马蹄、河道、空气、开阔视野,都融进同一股速度里。可这股速度也暴露了他的弱点。他的诚实近乎没有防备,正因为没有防备,才会在稍后的遗忘药酒前显得如此脆弱。

与圆号相对的,是布伦希尔德相关的旋律。它常由木管或较柔和的声部带出,线条更内向,音色不急于扩张。这里的柔情并非装饰,它提醒我们:齐格弗里德身上仍带着刚刚分别的爱。指环此刻还被当作爱的信物,而不是权力的器物。瓦格纳让同一个物件在不同人物心中拥有不同意义;观众听到的,是意义尚未崩坏前的短暂稳定。

莱茵河的音型进入后,音乐获得另一种时间。弦乐和木管的波纹并不只是“水”的描摹。莱茵是整个《指环》的源头:黄金从这里被夺走,权力的诅咒从这里开始,终局也将回到这里清算。齐格弗里德顺流而下,仿佛在自然的推动中前行;从戏剧上看,他也被一条更长的因果之河带走。听这段音乐时,水声越流畅,越不该只当作安稳。它的连续性暗示着没有人真正站在事件之外。

此处没有歌唱者解释人物心理。刚才的告别已经结束,第一幕的人声世界尚未真正开启,中间这段空白交给乐队。瓦格纳让乐队说出人物还不能说、也不会说的事:爱情仍在,危险也已经在场;英雄的步伐坚定,记忆的线索却开始松动。欣赏时,可以把注意力交给声部之间的接替:哪一种音色把他推出去,哪一种音色还在挽留。

配器的规模给这段旅程以开阔轮廓,但瓦格纳的重点并不在音量本身。铜管确立距离与英雄姿态,木管保留人物记忆,弦乐维持水流与运动,竖琴与打击乐偶尔让光线和浪花闪出边缘。织体不断转换,使“旅行”不只是空间移动,也像一组动机在管弦乐内部换位:爱情被英雄动机带走,英雄被河流带走,河流又把一切送往哈根的世界。

这一点正是此段最值得聆听的地方。它不把灾难提前写成阴沉的预告,也不急于取消出发时的兴奋。齐格弗里德的音乐可以明亮,可以轻快,可以近乎无忧;悲剧感来自听众知道这些明亮已经处在危险之中。瓦格纳没有让管弦乐替人物解释命运,而是让命运藏在已经听过的材料里。当同一个动机以新的色彩回返,观众的记忆会比舞台人物更清醒。

如果只把“莱茵河之旅”当作管弦乐炫技,它确实有足够的速度、色彩和声部张力;若把它放回《诸神的黄昏》,它的力量更克制,也更冷。圆号仍在呼唤,河水仍在推进,黎明仍在升起;一切都显得清楚,只有齐格弗里德尚未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什么。聆听时可记住这个悖论:这是一段向前的音乐,真正沉重的,却是它没有回头。

Comments

adfalshdf 2023-11-21

老丈人

three燕子soul 2023-11-21

Apokalyptische 2023-11-20

爱死这首了

失明的黑猫 2023-11-20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