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信里最动人的三个字，是‘江月圆’”｜给高中生的最后三节语文课Ⅲ｜用文学对抗生命的无常

合集 · 2026 高考弹幕许愿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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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这节课的时候，距离高考还有最后十天。深圳的五月在极度的燠热和漫长的潮湿两极中度过，晚自习之前天边有很漂亮的晚霞，小孩们纷纷跑出去观看。我感谢这书山题海中大自然的慷慨馈赠，也同时感谢那些使生命中灰白时刻流溢光彩的事物——对我而言，是语文和文学。
这是今年“最后三堂语文课”的最后一课，和去年一样，我们聊聊文学，当它离开课本和背诵清单，离开铅字附着的试卷和艰深的题目，它还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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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给《给阿嫲的情书》里，身在暹罗的木生给远在唐山的妻子淑柔写信：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随这封信附送的，是木生的手迹：满纸歪歪扭扭的“淑柔”。在千里之外的他笨拙练字，学着书写爱人的名字。但这封手写信中最打动我的，却是右下角那三个字：江月圆。
江水是我们的距离，明月是共同的见证，团圆是深藏的期盼。它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是“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亮从来不只是月亮。因为在千年的文化里，它是那么与爱相关。
这就是文字的厚度和重量，含蓄却隽永，纸短却情长。它让一个普通人，在离故乡万里之遥的夜晚，也能自然而然地，用最凝练的三个字，道出最丰沛的情意。
我想起《百年孤独》里那句有名的“马孔多在下雨”，和乔伊斯《都柏林人》中《死者》结尾：“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在文学里，雨不再只是雨，雪也不再只是雪，它融入我们的自身的感受和生命，成为我们文化中绵延不绝的精神密码。
对于文学而言，写作者的创造就在于使一个普通的词语焕发光泽，使日常风物变成我们记忆中的闪光，擦亮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词语，并通过这些被擦亮的词，教会我们去爱，去生活，去创造，去辨认出人之所以为人的部分。木生说，暹罗没有春天，你就是我的春天，我们永远被文字里的爱打动。
2.
在电影里，还有一个极其打动我的细节。木生在暹罗，请了老师来教孩子们写字。民族的根系在异国他乡，在这些孩子们身上再度用语言的形式扎根。千年之后，我们仍望着同一轮月亮，做同一种祷告，离开故土的人们，仍要以“人口手”和“春眠不觉晓”来开智启蒙，而中华文化就这样在海外开枝散叶，成为连通华语世界的桥梁。
而文化的根系何止于语言。木生的扮演者王彦桐所说：“身在苦中的人是不知道苦的，他们只知道前方有路。”那些路，是由汗水、伤痛与期待铺成的日常。它们让人与人连接起来，孕育出辽阔的爱，让我们在艰难如逆水行舟的人生中，在漂泊与误解里，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并最终认出了彼此。
3.
所以，如果你问我，文学能带给我什么，我想回答，文学就是我们的命运。如果未来某一天，你被曾背过的文字突然打动，那是文化与文明千年前在我们血脉中埋下的伏笔。
作为与语文老师，我常常问自己，当学生走出高中语文的课堂，印在书上的铅字还能在他们心里留下什么？
但就算那些课文终将被遗忘，我依然相信文字作为种子的力量：文学的阅读最终向更为具体而真实的世界投去了标枪。
文学守护我们情感的复杂，避免非黑即白的简化；它容纳人的错误、退缩、犹疑、怯懦，呈现人的不确定和不完美，矛盾和徘徊，它用真诚的心灵记录，展现人类生命最本质的核心。
希望在未来，在漫漫人生之路上，文学也能为你点亮一盏小灯，它未必能照亮完整的道路，却足以让你在无光的时刻，认出自己的影子，也认出身旁同样提着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