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不可靠叙事”的最佳范本？详解布克奖获奖作《终结的感觉》【我的理想小说第一期】

一则严重剧透的分析： 小说的结局遭到很多不喜欢它的人“突兀”“莫名其妙”“为了出人意料而出人意料”的批评，但其实联系前文，会发现作者在男主角托尼第一次拜访前女友维罗妮卡家的叙述中已经埋下了伏笔。记忆会自我篡改和欺骗，但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为什么托尼会有“维罗妮卡一家人中，只有她的母亲莎拉对我友善”的印象，因为莎拉一直在给他暗示。让我们回顾托尼见到莎拉的最后一眼：她向他挥手作别，但不是抬起手臂，而是垂着，在齐腰的高度向他隐蔽地挥手。 这个动作是意蕴无穷的：“我很喜欢你，所以我要向你致意；可是我不能大大方方地这么做，因为其他人会不高兴——他们不喜欢你。我只能悄悄这样做。希望你明白，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是一次非常高明、非常不露痕迹的离间，高明之处正在于，它的作用对象根本意识不到这是一次离间。 托尼偏爱的女性类型和莎拉毫无关系，这使得莎拉的暗示未曾进入性缘关系的范畴。但艾德里安不同，他自幼丧母（又是一个伏笔！）的经历使他容易被年长温柔的女性吸引。当他遵照托尼来信的指引，向莎拉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堕其术中”简直是可想而知的事，且正因为他是女儿的（准）男友，在母女关系中变态的莎拉才有“把他撬过来”的动机。写下公式的艾德里安无疑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了，但当他走近莎拉的时候，我想他还不知道。 托尼对艾德里安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美化，但其实反向的，艾德里安对托尼的推崇和信任也绝不可小视。略去莎拉所说的“艾德里安总是兴致勃勃地提起你”不谈，收到托尼满是咒骂的信，艾德里安的做法居然是遵循托尼辱骂中夹带的“建议”转向莎拉寻求帮助……好家伙，我只能说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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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口气读了：麦卡锡《老无所依》、库切《耻》、石黑一雄《长日将尽》、莫迪亚诺《八月的星期天》、莫里亚克《爱的荒漠》、翁达杰《遥望》、巴恩斯《终结的感觉》。最喜欢《长日将尽》，要说震撼人心，还得是《终结的感觉》，看到大澜出解读视频，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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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恩斯可能是我极端不喜欢其小说中的某些元素，但又不得不佩服其水平的作家的一个代表。看完这期视频后，再次复盘当初阅读时的具体感受，不得不五体投地打开豆瓣给这本书多加一颗星[笑哭] 一方面他作品中的老·白·男一贯的拧巴和说教气息我无法接受；但更深层次的或许是巴恩斯的聪明气质(森见登美彦用偏激点的话来说都可以是故作聪明，但巴恩斯的聪明毫无疑问)使他更像故事中的艾德里安而不是那个负责叙述一切的幸存者。 这就显得格格不入:它陈旧而严肃的反思只会让人想到那个在二战结束前自戕而亡的(同时也是故事中提及的)茨威格，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个人以为，诸如不可靠叙事(反叙事)之类的创作形式，其本质是一种严肃游戏，它的不动声色承继西方文学难以动摇的传统，与以塞万提斯对传统的叛逆为根基的，在现代化进程中爆发出奇异色彩拉美文学创造的路径大相径庭；现在我们很多读者，乃至一些创作者都更偏好于后者的实验或者说游戏性质，而往往忽略前者(或许源于中文世界这些传统的缺位)，但无疑后者的气质更加深沉，它沿途走过的路径如此漫长，往后也将长久，它们同样值得我们更多的学习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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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个楼，我一直有这种感觉，英国人和日本人很像。这来自我在英国读书时期的经历感受，小组里正好也有个日本同学。他们低调体面的风衣下都包裹着猜不透的灵魂。表里的差异程度通常都令我难以平静🤣我总是想应该是狭小的岛国会盛产这种性格。就像优雅和朋克并存的伦敦。怎么说呢，这种表里不一有时候还蛮吸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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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导演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应该也是这种不可靠叙事吧，与他出演的《芙蓉镇》也恰好构成了某种微妙的对应关系。同一段历史，两代人的记忆，既在暴雨和泥泞中，也在阳光和芳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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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石黑的阅读者和一个小小的研究者，可以与up和大家分享一点自己的体会（当然也是基于前人的丰富研究）：他对于不可靠叙事的一个重要贡献就是把这种叙事技巧与出自人性的伦理、情感维度相结合，叙述者的自欺和欺人都是出于情感压抑、创伤回避等关切小说主题的原因，而非叙述者蓄意瞒骗读者（如精神病患、犯罪者作为叙述者）或类似推理小说“叙诡”那样以制造故事反转为核心目的。不可靠叙述与人性主题、伦理（就像叙事学家费伦分析长日留痕的那样）的结合是一大创举，在石黑最早的三部小说就差不多玩出花了，因此个人对巴恩斯这部小说虽然很喜欢，但如果早出版三十年，在我这儿评价会更高[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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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的五星震撼，一点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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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视频涉及书目如下： 欢迎一键三连，留言弹幕多多交流！ 1.《终结的感觉》（英国）朱利安·巴恩斯，译林出版社，2021-10； 2.The Sense of an Ending, Julian Barnes, Vintage Books, 2012-5; 3.《莫洛伊》（爱尔兰）萨缪尔·贝克特，湖南文艺出版社，2013-12； 4.《莫失莫忘》（英国）石黑一雄，上海译文出版社，2018-6； 5.《失明症漫记》（葡萄牙）若泽·萨拉马戈，新经典文化·南海出版公司，2014-2； 📃视频中涉及论文： Brian Richardson, Denarration in Fiction: Erasing the Story in Beckett and Others, Contemporary Narratology, Vol. 9, No. 2, pp. 168-175(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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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澜补充一点：艾德里安日记的分段和公式，仿照的是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的体例，与开篇有一个互文。《逻辑哲学论》的维特根斯坦属于早期维特根斯坦。这时的他跟他老师罗素一样，是英美分析哲学的典型代表。英美分哲与欧陆辩证哲学有极大的分歧，严重强调形式逻辑，所以小说中有的地方反复提到“逻辑”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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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种技法确实很有意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石黑的几本书时候就感觉同质化很严重[笑哭]，就不再想看他的其他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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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读这本小说，看完解读后有了这么些想法。 学生时代的阅读兴趣或许也预示了后来的结局。男主是意识形态的，前反思的，艾德里安是哲学的，反思的。但两人都追求某种正确的生活。前面未能理解艾德里安为何会在乎男主，从这里似乎可以得到一些解释。 两人都未能避免犯下错误。 男主在维罗妮卡母亲介入后未能处理好两人的关系迅速分手，后来也处理不好和妻子、女儿的关系，但是不可靠的记忆让他能够“欺骗”自己都是他人的错，从而维持住自己的“正确地生活”。 哲学地生活的艾德里安认识到巨大的错误后选择用结束生命来承担。晚年的维罗妮卡通过曲折的方式要男主认识到艾德里安的死和他的关系。然而，个人猜测在艾德里安那里，男主充满恶意的信并不是刺向他使他走向死亡的武器，反而是隐藏在信的恶意背后男主对“正确地生活”的前反思的执着让艾德里安意识到错误的不可逃避，最终选择了“浴缸自尽”的方式坦然走向了死亡。 “严肃的事情”或许不仅仅是死亡，而是指承担责任？只是小说中艾德里安承担责任的方式表现为了死亡。从一开始的描述看，学长似乎是恐惧中走向死亡的，然而这是学校中其他人的描述，究竟是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还是与艾德里安一样是在理性和平静中走向死亡的，已未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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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靠叙事，我读过《长日将尽》和《远山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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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托尼去维罗妮卡家的部分后就觉得莎拉会睡女儿男友，但当托尼觉得小艾是维罗妮卡儿子时我也下意识接受了他的意见，没有往其他方面想。真是稍不注意就会被主观叙述带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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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刚看完的，听到前面提到艾德里安丧母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呼应上的。重新过一遍能发现很多对应的小细节，我觉得结构精巧之处也在于这种经得起重复琢磨。前半不可靠的叙事契合主角遮掩自己过往，维持良好的自我形象，重看好像什么都能推翻溯源。后半的精彩在于层层递进依然处于什么都不明白的要被刻上墓碑的处境，有限的个人视角也能让读者切身体会主角的庸常和可悲。看到微信读书的中差评是在说叙述主角的爹味猥琐，还蛮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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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本书写的最好的地方就是他一直都是绕着一件事进行叙述的，他（也就是文中的我）自始至终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去了解所谓的真相，或者说去证实自己的想法。以此他来展开了对这件事的追忆，他不可靠就不可靠在他前往所有的隐藏的矛盾铺垫都是为了最后两页服务（至少我读了是这样感觉）。以此，围绕着两次自杀，一段自己放不下的女强男弱的另类关系（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妥），来展开了所谓的侦探小说式的“寻找”。也因此我觉得在不可靠的基础上，他的荒诞感也很强，特别是第2章，在他的写法中，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是谜语人，只有结尾处的那个看护仿佛是唯一清醒的，也就是说，它的不可靠性是本身将自己也很融入到了小说里，而将清醒的放到了他者上，然后将其与故事另一个结点同时存在。以至于让读者也参与到了叙事中。我是就这样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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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这部小说如果喜欢这种叙述风格的读者，你可能也会喜欢石黑一雄，如果读了石黑还喜欢这种记忆氛围的话，你可能也会喜欢莫迪亚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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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开b站就看见大澜的新视频了[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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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死平衡，看到艾德里安死亡，我还在想生的平衡在哪里呢，原来真的有一个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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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讲巴恩斯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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