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cription
DVD自压,无损音质
舒伯特的《星》(Die Sterne)D.939,没有《魔王》的戏剧惊险,也没有《鳟鱼》的鲜明画面,更不像《冬之旅》那样带着寒冷的命运感。它的光亮比较细,像夜空中一粒一粒闪动的星。听得匆忙,会觉得它只是轻快、亲切、好听;稍稍安静下来,便会发现这首歌把人的爱、旅途、眼泪、坟墓和祝福,都安放在星光的秩序里。
这首歌曲的词作者是奥地利诗人卡尔·戈特弗里德·冯·莱特纳(Karl Gottfried von Leitner)。作品写于1828年1月,同年夏天出版;原调为降E大调,速度标记是“稍快”(Etwas geschwind),体裁为分节歌。它还曾出现在舒伯特1828年3月26日于维也纳音乐之友协会举行的公开音乐会上,那也是舒伯特生前极少数真正由自己作品构成的重要公开演出之一。
莱特纳的诗从夜空写起:星辰明亮地穿过黑夜,常常把诗人从睡梦中唤醒。诗人没有责怪这些发光的存在,因为它们在寂静中履行着某种美妙的任务。随后,星星化作天使般的身影,为荒原和森林中的旅人照路;它们又成为爱的信使,把亲吻带过遥远的海;它们温柔地看着受苦者的脸,用银色光线镶住泪水;它们还从坟墓旁指向蓝色天穹之外,仿佛用金色手指提示另一种安慰。结尾处,诗人祝福这群明亮的星,也祈愿将来自己相爱时,星光能护佑那份结合。诗的题材很朴素,真正的重心却很宽:星空既照着人的日常,也照着人的死亡与爱情。
中国古代诗歌里,也常把星空写成命运、思念和宇宙秩序的象征。《古诗十九首》中有“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星辰一旦进入人的情感,便不再只是天文景象,而成了遥隔、相思与不可抵达的距离。杜甫写“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星空压低在辽阔原野之上,人的漂泊感随天地一同展开。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写的是月亮,却与《星》中“把亲吻带过遥远的海”的意象相通:天上的光照向远方,使不能相见的人共享同一片时间。舒伯特这首歌也有这样的气质,它不把星空写成冷冰冰的遥远宇宙,而让星光有了人的温度。
舒伯特为这首诗选择了明亮的降E大调,音乐带着轻微的跳跃感。歌中有一种舒伯特偏爱的“扬抑抑”节奏,它给音乐带来稳定而不张扬的推动,像宇宙深处一架安静运转的机括。《星》的节奏不猛烈,不外露,却始终在前进。它像星光连续闪烁,也像夜行者脚下有规律的步伐。分节歌的形式使旋律一次次归来,歌词的意义却一层层加深:第一次是夜空,随后是旅人、爱人、受苦者、坟墓,最后到达祝福。音乐没有频繁改变外貌,内在景深却越推越远。
欣赏这首歌曲时,不必急着等待“高潮”。它的美感来自均匀的脉冲、清楚的语言和轻盈的升落。钢琴在这里像夜空的背景。它并不画出一颗具体的星,而是让整片天空有了闪动的质地。萨瓦利什本身是大指挥家,他坐到钢琴前时,观众可以特别留意音乐的整体脉搏:句子怎样起,怎样落,哪里给歌者空间,哪里轻轻推动下一句。艺术歌曲中的钢琴从来不只是“伴随”这么简单,它常常负责安置时间。没有这层稳定的时间感,星光会变成散乱的亮点;有了它,诗句才像在夜空中一层层展开。
菲舍尔-迪斯考的演唱重点在语言。唱《星》这样的歌,声音太厚会压住光,太轻又会失去诗中关于眼泪和坟墓的重量。好的处理需要在明亮与深意之间保持分寸。开头写星星把人从睡梦中唤醒,语气带着惊讶和亲近;写到“它们在寂静中履行美妙职责”,声音便要多一点敬意;写到旅人、荒原、森林,空间感被打开;写到爱的信使,音乐变得更温柔;写到受苦者的眼泪,星光的银色转为安慰;写到坟墓,短歌忽然触到生命尽头。
这首歌最细腻的地方,正在明亮与哀感的并存。舒伯特没有把这些意象写成沉重的挽歌。整首歌仍然保持一种明快的流动。星星照见悲伤,也照见祝福;照见坟墓,也照见爱。到了结尾,诗人祈愿未来的爱情得到星光护佑,音乐回到一种单纯的喜悦。这里的单纯并不幼稚,更像人在经历阴影之后仍愿意相信世界有秩序。舒伯特晚年的许多作品带着深渊般的安静,《星》则显出另一面:清澈、温和、带着几乎孩童般的信任。
把它和中国诗歌中的星月意象放在一起,会更容易理解这种温柔。中国诗人常在夜空中看见人生的无常,也看见某种超越个人悲欢的恒久。“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写出夜深人静时的清冷;“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写出相隔不远却不能相会的痛楚。《星》里的天穹也有类似的意味。人的生命短促,爱情可能远隔,旅途会经过荒原,眼泪会在黑夜里落下,墓地终将出现;星辰却依旧运行,光芒轻轻落在人间。这种对照,使歌曲有了安慰的力量。
菲舍尔-迪斯考与萨瓦利什的版本,适合细看,也适合闭眼听。看时观表演,闭眼时想象星光怎样落在旅人肩上,怎样照亮泪水,怎样从坟墓旁指向远处的蓝。歌曲结束后,那片星空不会立即消失。它留下的是一种很舒伯特的感觉:世界充满离别,夜色深处仍有温柔的秩序;人的悲欢虽然渺小,仍能在星光下获得片刻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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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比岛_委屈]
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