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斯塔科维奇】f小调第一号交响曲 Op. 10 (捷杰耶夫指挥)

合集 · 捷杰耶夫指挥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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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字数限制做了删减

f小调第一交响曲创作于1926年，是作曲家在列宁格勒音乐学院的毕业作品，次年传入柏林，经由指挥家布鲁诺·瓦尔特一炮而红。尽管不是海顿定义的“快板、行板/慢板/广板、小步舞曲、行板/急板”范式，但如果结合作曲家20岁大学毕业之前的这段时间，按照帝俄末期到斯大林开始执政的社会变革背景去理解，基本上不难抓到表达主线。

可如果只是这样简单地摸着主线去理解作品，则会失去大量细节，甚至会感觉淡而无味。老肖在第一号交响曲中，更多是在技术细节层面做创新尝试，而没有像后来“第二号”时做出颠覆时代的改变。在这部作品中，可以感受到青涩的激情、隐约的不安、频繁的试探、轻微的怀疑、间断的悲戚、短暂的欢谑，大量矛盾而复杂的情感交错其间。这种复杂，本质上是一战之后的欧洲、俄国已经彻底告别了中世纪以来数百年未曾巨变的社会和文化环境。简单说，在那之后，世界彻底变了，变得太突然、变得太陌生。一战直接导致了哈布斯堡奥匈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罗曼诺夫沙皇俄国三个曾经的超级大国解体。

一战在社会组织、文化理念层面的颠覆性，可以说与二战在全球政治军事格局层面的颠覆性一样显著。而我们的作曲家刚好就是以11岁的年纪亲眼见证了母国的“二月革命”、“十月革命”、退出一战、红白对峙、外敌干涉、对德签署《布列斯特和约》丧失外围领土的整个过程。像一个身处时代旋涡、周遭光影穿梭，自身却猝不及防、来不及看懂纷繁变化的风中少年，他所能拥有的，只能是时而被红色浪潮掀起的青涩激情，时而因遍地疮痍燃动的隐隐悲戚，时而由于太多的“看不懂”而发出的阵阵晕眩。所以，尽管老肖的交响曲中会大量使用不和谐音程、下行半音阶对位等带来“不稳定感”的元素，但从整体作品角度看，我认为他此后的十四部交响曲都能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主题，而唯独这部“第一号”，我只能说，不稳定的迷茫、不确信的追问，恐怕就是它的主题。

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一部音乐作品创作于俄国革命的1917年，11岁的少年面对接连发生的“二月革命”、“十月革命”，写下了《革命牺牲者的葬礼进行曲》，到他创作第一号交响曲的1926年，这中间刚好是列宁初步确立苏维埃政权，到托洛茨基被撤销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斯大林确立领导权威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帝俄宫廷、旧贵族、僧侣、大资产阶级商人、底层民众、境外势力、保皇派、革命党等角色，轮番登台、竞相上演、矛盾重重，这在肖一的细节中，都能找到影子。如果要把这段历史文学作为剧本，那么肖一便是我能想到最佳的电影配乐。

肖一的首乐章先后出现两个主题，第一主题由小号独奏四个不和谐音符开始，我称为“试探与观望”，象征1916年的革命者在沙皇统治机器下探寻突破机遇、旧贵族和大资产阶级中的部分人群观望命运走势、骑墙下注。第二主题在大提琴、木管、圆号的带动下，由打击乐发展到高潮，更像是革命潮流从地下转为地上的过程。

二乐章由低音弦乐拉开序幕、木管短暂发展后，交由小提琴和钢琴快速带入主题，前进式动机与彷徨性动机间或出现。有理由相信，作为彼得格勒年轻市民的作曲家，在亲历革命过程后，对于憧憬伟大理想和目睹革命代价，不免产生矛盾心理。

三乐章是抒情式的广板，作曲家在总谱上有“爱与死及愿望与预感”的提示，并引入瓦格纳《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爱的动机”之变形。这个慢乐章放在这里，从形式上看，很像是马勒在其“第六号”中的处理，但又更像是对更大一重意义上有关那场历史洪流所支付代价的反思，甚至带有作为孤立个体面对大势所往的无可奈何。

四乐章塑造了更为鲜明的冲突，把前两个乐章的革命式主题、三乐章的特里斯坦式抒情主题交相融汇，最终仍旧在铜管和打击乐的颂歌齐奏中结束。这个结尾非常之干净利落，对比柴五、肖五等类似结尾，甚至有一种“必须迅速结束”的紧迫。除了创作者本身初试牛刀的有意收敛，这在1926年的时代背景下，也不容继续发散，因为那是一个角力结束、结论既定的年份。

这部演奏时长不过30分钟左右的作品，可谓惜墨如金，在短暂的时间内高度浓缩了从末代沙皇到苏维埃政权建立期间的社会万象，几乎没有哪一个片段赘余，不拖泥带水、恰到好处。作为老肖唯一一部在创作层面给予明显自我约束的交响曲，在众多技术性尝试下始终未越雷池一步，小幅试探即快速收敛，但这并不影响它带来横空出世的冲击性观感。而在此之后，他的“第二号”则更进一步、突破桎梏，用颠覆性的音乐语言，谱就了20年代波澜壮阔的红色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