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制导赏】欣德米特：交响曲《画家马蒂斯》

1933年1月，希特勒上台任德国总理，此后纳粹党对社会各界进行了大清洗。纳粹推崇“纯净的雅利安文化”，反映在音乐方面，他们尊崇瓦格纳、布鲁克纳等“德奥正统”，而将无调性音乐（如勋伯格）以及融合了通俗音乐的作品（如魏尔）等等扣上了“颓废音乐”的帽子。欣德米特同样是被驱逐的一员。1929年，希特勒看完欣德米特的歌剧《当日新闻》（Neues vom Tage）之后极为厌恶，给作曲家戴上了“颓废”的帽子。加之欣德米特的妻子和众多密友都是犹太人，因此他在纳粹德国成了不受欢迎的作曲家。但这并不代表欣德米特的创作不“德国”。相反，他一生都试图找到一种在政治之上、而根植于精神之内的“德国性”。在欣德米特眼中，“德国性”并非瓦格纳一排的半音阶扩张，这反而破坏了德国音乐的逻辑。自然，他不会接受勋伯格的十二音体系。纵观欣德米特的创作生涯，他用众多作品和论著诠释了德奥正统的两个核心：调性秩序与对位法。我们在《画家马蒂斯》交响曲（Symphony Mathis der Maler）这部作品中可以直观感受到这两点。
 欣德米特的生平此处不再赘述。值得一提的是，欣德米特不仅仅是作曲家，还是20世纪最伟大的中提琴独奏家之一，担任过阿玛尔四重奏（Amar Quartet）的中提琴手，早年也在法兰克福歌剧院任小提琴首席。更离谱的是，他几乎会演奏管弦乐团里的所有乐器。
 《画家马蒂斯》交响曲创作于1933至1934年间，当时作曲家正着手写作歌剧《画家马蒂斯》。这部歌剧的原型是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画家马蒂亚斯·格吕内瓦尔德（Matthias Grünewald）【注意，不是法国野兽派画家亨利·马蒂斯（Henri Matisse）！】。
我们不妨先梳理一下歌剧的剧情：
马蒂斯正忙于完成红衣主教阿尔布雷希特的祭坛画。而当他目睹农民起义遭到镇压时，内心动摇，救下了农民领袖施瓦布。马蒂斯怀疑画家偏安一隅的创作在人民受苦受难时是否已是一种罪恶，于是他弃艺从戎，投身革命。然而投身革命后，马蒂斯发现起义军内部依旧充斥着混乱、贪婪、残暴、滥杀无辜的乱象，他试图阻止暴行却无能为力。农民起义依旧被镇压下来，马蒂斯带着施瓦布的女儿逃亡。逃入森林后，疲惫不堪的马蒂斯陷入了幻觉（这也是《伊森海姆祭坛画》里的场景）。在幻觉中，他化身圣安东尼，遭受了各路妖魔鬼怪的诱惑与折磨，这些鬼怪都象征着他内心的贪欲、傲慢等。关键时刻，红衣主教阿尔布雷希特以圣保罗的形象出现，告诫他艺术家的天职是去创作（Go forth and create.），而非一味投身政治斗争。马蒂斯于是重新拾起画笔，在贫苦中完成了自己最伟大的画作《伊森海姆祭坛画》（Isenheim Altarpiece）。
歌剧尚未完工时，富特文格勒委约欣德米特为柏林爱乐乐团新乐季写一部管弦乐，作曲家于是撷取歌剧中的器乐片段，完成了这部交响曲。富特文格勒原定在1934年首演整部歌剧，但欣德米特本就不受待见，且这部歌剧题材关乎起义与反叛，因而遭到禁演。为表抗议，富特文格勒执意演出了《画家马蒂斯》交响曲，现场观众随即爆发示威来支持欣德米特。随后，纳粹媒体对欣德米特和富特文格勒两人展开了猛烈的抨击，这便是著名的“欣德米特案件”。二人的命运从此划上了分水岭：富特文格勒辞去所有官方职务，最后以客座指挥的身份重返舞台，但失去了行政岗位，且必须承认希特勒的文化政策；欣德米特则被远派土耳其，建设当地的音乐教育体系，并于1938年举家迁往瑞士。至此，欣德米特与纳粹的纠葛终于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