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降e小调练习曲 Etudes Op. 10 No. 6 (里赫特演奏)

合集 · 肖邦练习曲 (48)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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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e小调练习曲》中，几个声部各有自己的步伐。上方的旋律缓缓展开，低音落下后停留较久，两者之间，一条细密的十六分音符线几乎始终在移动。它在狭窄的音域内迂回，不断经过半音，给持续的长音染上新的色泽。音乐的忧郁带着内在的躁动，安静的时刻也很少真正停歇。

这首作品收入1833年出版、题献给李斯特的《十二首练习曲》Op.10。它与第三首E大调练习曲一样，着重于旋律、内声部和低音的配合。第三首的旋律较为舒展，第六首则显得内敛，许多细微的表情藏在声部之间的摩擦里。

谱首标着“行板”，六八拍。每小节的两个大拍维持着平稳的脉动，十六分音符把内部的时间填得很密。较长的旋律音上，还能听见中间声部数次转向；这样的节奏关系使音乐一边延续，一边变化。

开头从弱起进入，旋律在局部的上行之后回落，几个相邻音之间的轻微挪动带着叹息般的语气。有些音从较远的位置跳来，落在拍点上，与当时的和声形成摩擦，再向邻近的音解决。这一瞬间的倚靠，使长句中生出欲言又止的意味。旋律的感情很含蓄，力度的起伏融在句子内部。

中间声部值得单独留意。开头的中间声部主要由左手承担，在持续的低音上方来回转折，部分音符由右手接续。同样一个小音型反复出现，音高稍有改变，和声的意味便随之变化。一个长音尚未结束，中间声部已换了几个位置，形成新的音程关系。柔和的音响中随之出现一丝涩意，接着又被下一组声音化开。

低音的作用也很重要。它的节奏比中间声部宽缓，给上方两层声音留下活动的余地。低音保持时，流动的半音像是在同一处反复触碰；低音一换，整片和声的重心也随之移动。几次这样的转换，把旋律从一个落脚点带向另一个，构成了听觉上较长的句子。

这首练习曲中的技术问题，与这些声音关系紧密相连。同一只手需要维持较长的音，同时让另一条线继续移动；旋律、内声部和低音又有各自的轻重。钢琴的长音会自然衰减，新弹出的音持续加入，层次也在每一刻重新形成。听来清楚的三条线，来自许多细小动作之间的协调。

这首作品的速度关系到这些细节如何被听众听见。现存誊清手稿原本没有文字速度与节拍器标记，肖邦在校订初版时补入了它们。行板给音乐保留了前行的步态。旋律舒缓地延展，内声部的连续移动则让每一处停留都包含变化。忧伤的表情在这种流动中渐渐展开。

前十六小节大体呈现两轮相近的乐思。旋律回到熟悉的位置时，内声部仍在向前，句尾与下一句之间保持着联系。第二轮乐句延续着先前的轮廓，旋律停留的位置与和声的细部有所变化。相似的声音再度出现，听来多了几分徘徊。

第十七小节以后，音乐逐渐离开开头的范围。旋律的语气变得急切，和声接连转移，十六分音符开始在两手间转接，随后更多地进入右手。原来在低处盘旋的线条，如今贴近上方旋律，两者之间的距离缩短；右手的长音常与下面的流动同时出现，声音显得密集起来。

第二十一小节，谱面由六个降号换成四个升号，进入E大调的区域。降E与E在键盘上仅相隔半音，从降e小调走到E大调，和声色彩已有显著变化。这里的大调带来片刻亮色，旋律依然缠绕着半音的细部，很快又转向新的和声。持续的内声部把这段远离主调的行程连接得相当自然。

第二十九小节恢复了原来的调号，音乐继续积聚力量。上方旋律增添双音与和弦，低处的八度扩大了音响；中间那条线仍在快速经过邻近的音，使厚重的和声带着微小而密集的摩擦。第三十二小节附近，渐强抵达一个明显的高点，先前隐约的不安变成了直接的激动。

这一次高涨沿用着开头的基本织体。长音、低音与流动内声部仍然可以辨认，改变的是音区、声部的厚度，以及和声迟迟难以安定的状态。随后几句逐步回落，旋律再次收拢，音符间的连接也柔和下来。接近第三十八小节时，速度稍缓，声音渐渐消退。第四十小节，细密的内声部移回左手，随后接入主题的再现。

第四十一小节，开头的旋律重新出现。经过中段调性与音响的变化，这段熟悉的音乐恢复了最初清楚的层次。再现较为简短，肖邦随后延长了收束的过程：相近的句尾接连出现，旋律几次停驻，内声部继续转动，和声似乎已经接近归宿，又多留下一点余意。

最后几小节，降E低音持续着，上方旋律停在长音上，中间声部作最后的回旋。乐谱接连标出渐弱、逐渐消逝与渐慢，声音一层层收轻。临近终点，降G变成了G自然音，最后落下的是降E大调和弦。那一点明亮来得很轻，漫长的半音游移终于安定下来，余音在延长记号下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