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a小调练习曲 Etudes Op. 10 No. 2 (里赫特演奏)

合集 · 肖邦练习曲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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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的《十二首练习曲》Op.10 出版于1833年，题献给李斯特。这组作品陆续完成于他离开波兰前后的青年时期。第二首a小调练习曲篇幅只有四十九小节，在音乐会上往往转瞬即逝。它的材料相当集中：高声部连续运行的半音阶，下面短促的和弦，以及间歇落下的低音。肖邦从这几种声音之间的关系出发，写出了一首轻巧、敏捷，又带着些许不安的小品。

练习曲在十九世纪的钢琴教育中占有重要位置，往往针对某一种演奏动作反复展开。肖邦保留了这种集中的写法，也细致安排了和声、力度与句法。作品10的各曲各有鲜明面貌：有的以宽阔的音域形成气势，有的从双音、分解和弦或旋律与伴奏的配合中发展出完整乐思。第二首选择了极窄的音程和紧密的手指运动，声音的纤细与敏捷贯穿全曲。

这首作品常被称为“半音阶练习曲”。半音是钢琴上相邻两键之间的音程，两个白键之间也可能构成半音；半音阶便沿着这些紧邻的音一级一级移动。曲中的高声部密集经过各个音级，迅速上升、折回，偶尔在狭窄的范围内盘旋。音与音挨得很近，运动却绵延不绝。它的旋律轮廓由一连串细小转向构成，听来有一种贴着琴键滑行的感觉。

乐谱上最引人注意的是密布的指法。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负责上方的快速音型，拇指与食指还要同时补出下面的和声音。这意味着，同一只手必须处理两种发音：上方连贯流动，下方短促落键。左手加入低音与和弦，共同维持节拍。通常由左右手分担的旋律与伴奏，在这里进一步分到了右手内部。（波兰国家版的校勘说明记载，肖邦在出版校样上为全曲补入了指法。）

这种安排直接决定了作品的声音。高声部写着“始终连奏”，伴奏中则有许多短音和休止。快速音流从伴奏的空隙间穿过，清楚的拍点给它留下了活动空间。细密的连奏与疏落的和弦相互衬托，形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织体。右手的指法与音乐的层次紧密相连，连贯和断续两种触感，几乎每一拍都要同时出现。

在 Op.10 中，第一首以宽广的分解和弦展开，第三首有舒展的抒情旋律，夹在其间的第二首显得格外纤细。它很少让某一个音长时间占据听觉中心，乐句的形状需要从一串音的走向中辨认。相同的半音距离接连出现，音区、低音和力度的变化使它们各有表情：一次上行可以轻捷地掠过，另一次则会在渐强中形成急切的催促。

开头以弱奏进入，伴奏的节律清晰可辨。左手低音与和弦交替出现，带着一点跳跃的舞步感；右手的十六分音符立即向上铺开，随后回落。伴奏在一些句尾短暂收住，上方的音型继续向前，乐句的分界因此显得轻巧。几次上行相继发生，重音、渐强和回落的位置略有变化，音乐便有了推移与回应。

半音阶也使a小调的色彩变得微妙。伴奏指明了和声的方向，上方经过的升降音不断与它发生短暂摩擦。有些音像是刚贴近和弦，便又移开；下一音接着带来新的张力。由于这些变化发生得很快，听觉上会形成一层浮动的色泽。开头的a小调仍然可辨，表面的线条却始终游移，很少在某个音上久留。

第一部分已包含数次力度起伏。弱奏的轻捷中会突然出现较有分量的强调，较高音区的明亮声音也会很快退下。接近这一部分末尾时，降二级和弦带来一次明显的色彩变化，随后音乐才回到熟悉的和声关系。

从第十九小节开始，中段把原有材料带往新的调性区域。相似的两小节音型逐次上移，和声经过F大调、g小调，向a小调推进。每次似乎将要安定下来，又被接续的和声带向下一层。乐谱上的逐渐加强，使原先细碎、轻快的运动积聚了压力；到第二十五小节，强奏把这一轮上升推到显著的高点。

这里的紧张感也来自伴奏的改变。左手部分音值拉长，原本一落即起的声音开始承托更长的和声，右手仍在快速运行。上方的密集运动与下方延续的声音叠在一起，音乐多了几分迫切。随后，音型继续转移，新的渐强带来另一轮起伏。接近再现时，低音在E音上停留数小节，上方的半音运动仍在继续。这一持续低音加强了等待解决的感觉，直到a小调与开头音型一同返回。各段之间保持着连续的十六分音符，听来一气呵成。

第三十六小节，开头的音型与弱奏重新出现。经历中段的推进，这一回返让人重新听见最初疏朗的伴奏与轻巧的步态。再现部分经过压缩，很快又向高处伸展，并带出新一轮渐强。

结尾的处理尤其精细。右手最后一次攀向高音区，随后沿半音阶下降；左手在低处保持住A音，奔流的上声部逐渐减弱。最后，连续的十六分音符停在带有延长记号的升C音上，音乐以A大调主和弦结束。此前不断经过、不断离开的声音，终于获得了停留的时间。大调色彩在这一刻显露，紧绷的线条随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