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E大调练习曲「离别」 Etudes Op. 10 No. 3 (里赫特演奏)

合集 · 肖邦练习曲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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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大调练习曲》留存的一份草稿署有“巴黎，1832年8月25日”。翌年，它随题献给李斯特的《十二首练习曲》Op.10 出版。今天常见的标题“离别”与“悲伤”都是后人加上的名称。这些称呼贴近旋律中依依不舍的情味，也渐渐影响了人们对它的印象。

开头的旋律从弱起进入，音域缓缓展开，几个相邻音之间的往返带着自然的语气。较长的音留出停驻的余地，短音接着将乐句引向前方。旋律抵达高处时，力度与和声也随之变化，随后舒展地回落。

旋律下面，十六分音符保持着细密的流动。这些内声部由两手共同织成，与低音、高声部构成几个不同的层次。低音随和声转换而移动，内声部构成流动的伴奏，最上方的旋律有自己的节奏和呼吸。同一只手弹出的声音，有的还在延续，有的已经向前移动，旋律与伴奏便这样交织在一起。

前一首a小调练习曲集中于快速半音阶，这一首把许多难处放进了舒缓的织体。长音弹下之后会自然衰减，伴随它的细小音符仍不断出现，声音之间的远近便显得格外重要。内声部偶尔浮出一点色彩，低音的变化带来新的和声，上方旋律在这些活动之间延伸。外表平易的乐段，内部始终有人声重唱般的相互照应。

其中还有一种容易被优美旋律掩过的节奏感。左手的部分重音偏离强拍，与上方的节奏略微错开。学者罗伊·豪瓦特也注意到开头与中段切分节奏的联系。这样的切分让缓慢的音乐带着轻微的牵引，仿佛呼吸稍稍急于步伐。进入中段，节奏的错位更明显，短促的音型也带出了更强的推动力。

摩根图书馆对手稿的比较展示了肖邦如何修改乐句停留的位置。现存草稿中，第八小节的旋律在B音之后还接着一串十六分音符；后来，他改成了较长的B音，出版谱在此标出“稍缓”。这一处停顿使开头的乐思有了回望的余地，后面的旋律再从容接续。

第一部分的二十小节里，旋律数次回到相近的轮廓，和声与力度逐步扩展。第十六小节出现“热烈地”的标记，随后的强奏让这段旋律充分展开。此处伴奏也增添了和弦的厚度，先前柔和的声音变得充实，抒情的语气中透出激动。待这一轮起伏过去，旋律沿着长音与下行音型收束，速度逐渐放缓，第二十小节退至极弱。

谱首的速度标记是“缓慢，但不过分”。早期手稿曾写“活泼”，誊清稿又写“活泼，但不过分”，肖邦在出版校样中改成了今天通行的标记（见波兰国家版的校勘记录）。这段沿革留下了一个有趣的线索：在悠长的旋律之下，细分的节奏一直相当活跃。中段标出的“稍稍更活跃”，也让前后的运动保持着联系。

第二十一小节开始，长线条让位于较短的音型，右手的双音相互接续，左手的伴奏也变得疏落，间或留下休止。起初还能听见几分轻快：小小的装饰音、短句之间的应答，给音乐添了灵动的神态。随着音型向不同的音区移去，和声的色彩频繁改变，乐句的走向逐渐难以预料。

三十小节以后，强与弱的交替更加鲜明。同一类节奏刚以强奏出现，紧接着便压低声音回应；两手的音程有时张开，有时收拢，短句间带着逼问般的紧迫。原先隐在伴奏里的切分节奏，此时更清楚地牵动着音乐。音符之间的重心接连偏移，安稳的二拍子里出现了躁动。

到第三十八小节，两手以双音作反向运动，上方攀升，下方沉落，音域迅速撑开。连续的半音变化和尖锐的音程，使声音带上了棱角。两手的三全音组合成减七和声，随着半音移动不断换位；一个紧张的和弦刚刚出现，便接上另一个，和声迟迟悬而未决。渐强一直推进到强烈的爆发，随后又有短促音型与厚重和弦交错。

第四十六小节起，成串的六度双音把双手卷入宽广的运动，谱面标着“辉煌地”。各组音型跨越拍点衔接，流动中不断带出冲力。这段音乐占据了全曲最炽烈的时刻之一：两手的双音不断跳向新的位置，短连线的分组彼此错开，激烈的运动中仍能听见一阵阵起伏。到第五十四小节，强音过后，声音突然放轻。

回到主题之前，还有一段很动人的过渡。第五十四小节后，音乐重新放轻，音与音接得格外绵密。高声部的短小音型下行，内声部恢复细密的活动；一些熟悉的节奏开始露面，声音渐弱，步伐也放缓。先前大幅度张开的音域收拢了，音与音之间的衔接重新柔和起来。

第六十二小节，开头的旋律恢复原速。它的音调依旧亲切，中段的激烈运动还留在记忆里，重新听见这些简单的音，便多了一层久别重逢的意味。肖邦压缩了再现的篇幅，让旋律较快进入后续的渐强，又一次舒展开来。随后，长音与下行的小音型接续出现，音乐逐渐退向极弱。

最后几小节延续着这样的落势。上方旋律稍作停留，再用几个音轻轻落下；内声部仍在移动，低声部的持续音使和声保持连贯。速度渐缓，乐句最终落定在E大调和弦上。乐谱中，结尾的和弦带有延长记号，贯穿全曲的细密运动至此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