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瓦格纳的音乐】第2讲：伦敦、巴黎和黎恩济 London, Paris, and Rienzi (格林伯格博士主讲)

合集 · 古典音乐鉴赏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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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7月9日，理查德·瓦格纳与妻子米娜带着爱犬罗伯特，逃离了里加的动荡生活，历经海陆交织的惊险旅程，于8月12日踏上了英国的土地。伦敦，这座在当时闪耀着工业文明光芒的城市，此刻正以一种冷漠的姿态迎接这位怀揣艺术理想的游子。

早在1837年，新婚燕尔的瓦格纳在波罗的海沿岸的卡尼斯堡度过了一段相对悠闲的时光。他以英国作曲家托马斯·阿恩1740年创作的《统治吧，不列颠尼亚》为蓝本，耗时数月完成了一部长达12分钟的管弦乐作品。这部充满磅礴气势的改编之作承载着瓦格纳对宏大音乐叙事的早期探索。他满怀信心地将乐谱寄给伦敦皇家爱乐协会主席乔治·斯马特爵士，却如石沉大海。当他亲自来到伦敦，得到的只是“爵士外出”的敷衍答复。
 
伦敦之行的另一重希望系于作家爱德华·布尔沃·利顿身上。利顿的小说《黎恩济：最后的护民官》正被瓦格纳改编为歌剧，两人在文字风格上有着惊人的相似——那种华丽到近乎雕琢的修辞，对戏剧性冲突的极致追求，让瓦格纳仿佛在文学世界中找到了知音。他甚至追到议会大厦，却被告知利顿同样外出。两次重要的“缺席”像两场冰冷的雨水，浇灭了瓦格纳对伦敦的期待。一周后他与米娜登上了前往巴黎的船只，甲板上的海风掀起他的衣襟，身后是雾都模糊的轮廓，前方是未知的大陆，而爱犬罗伯特蹲坐在脚边，或许在那一刻，他心中还揣着对巴黎的一丝幻想：这座被誉为“艺术之都”的城市，会成为他的伯乐吗？
 
跨过英吉利海峡的旅程平静得令人不安，当瓦格纳在布洛涅登陆时，命运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得知著名作曲家雅克·梅耶贝尔也在此地。梅耶贝尔是当时欧洲乐坛的“顶流”，其作品如《恶魔罗勃》般兼具戏剧性与流行性，财富与声望簇拥着这位德裔犹太作曲家。瓦格纳向梅耶贝尔展示了《黎恩济》的剧本和已完成的乐段。年近五旬的梅耶贝尔以长辈的姿态夸赞了年轻人的才华，却没有伸出实质性的援手。这段短暂的相遇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短暂的光芒过后，仍是无尽的黑暗。
 
巴黎很快向瓦格纳展露了残酷的一面。在接下来的两年半时间里，贫困如影随形。他租住的阁楼冬天寒冷刺骨，夏天闷热难耐，唯一的一双皮鞋早已磨穿，露出肿胀的脚趾。为了生计，他不得不承接各种零活：将管弦乐作品缩编为钢琴曲，为出版商校对乐谱，甚至编排舞曲。所有值钱的物件都被送进当铺，瓦格纳本人也被送入过巴黎的负债人监狱。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困境中，瓦格纳的创作之火从未熄灭。1840年11月，《黎恩济》的总谱终于完成。这部五幕歌剧以14世纪罗马为背景，讲述了护民官黎恩济试图打破贵族统治、复兴罗马却最终被民众背叛的悲剧。剧中的黎恩济身着盔甲，面对熊熊燃烧的元老院，与妹妹艾琳相拥赴死——这一场景恰似瓦格纳对自己在巴黎处境的隐喻：他是对抗庸常的孤独战士，而冷漠的“民众”（无论是伦敦的乐界还是巴黎的观众）却成为背叛者。
 
从音乐创作来看，《黎恩济》的序曲已展现出瓦格纳非凡的管弦乐驾驭能力。孤独的小号声象征黎恩济的英雄之声，低沉的弦乐勾勒出时代的厚重，木管的抒情旋律则暗示妹妹艾琳的温柔支持。这种通过乐器音色与织体来塑造人物形象的手法，正是瓦格纳“乐剧”理念的雏形。第五幕开场的咏叹调《万能的天父，垂目下视》更是情感的巅峰：管弦乐前奏中，小号与竖琴的交织仿佛天国的呼唤，随后展开的旋律线条悠长而庄严，黎恩济在绝境中向神明祈求，既是对信仰的坚守，也是对自身使命的最后宣言。尽管从结构上看，这首咏叹调仍遵循传统的ABA’回旋形式，但其缓慢的展开节奏与浓烈的情感渲染，已预示着瓦格纳对歌剧叙事方式的革新。
 
1842年，当瓦格纳带着完成的《黎恩济》和《漂泊的荷兰人》离开巴黎时，他的口袋里几乎没有分文，但心中却燃烧着希望。他向萨克森国王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二世寄出了谦卑而热切的信件，恳请将《黎恩济》首演地定在德累斯顿。或许是命运的垂青，在梅耶贝尔的推荐下，德累斯顿宫廷歌剧院最终接受了这部作品。10月20日的首演持续了五个半小时，从傍晚6点到深夜11点半，观众却毫无倦意。当约瑟夫·蒂卡切克饰演的黎恩济在火海中唱出最后一个音符，全场掌声雷动，瓦格纳被服装设计师推上舞台，面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个在巴黎尝尽辛酸的男人，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时刻。国王出席了六天后的第二场演出，整个德累斯顿将他视为本土英雄——那个曾经在伦敦被拒之门外、在巴黎忍饥挨饿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了成功的巅峰。
 
《黎恩济》的成功标志着瓦格纳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但他后来却刻意与这部作品保持距离。随着民族主义思想的深化，他开始反感剧中的意大利式歌剧风格，转而投身于德国神话与历史题材的创作。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黎恩济》是理解瓦格纳艺术人格的关键钥匙：剧中黎恩济对民众既蔑视又依赖的复杂心态，正是瓦格纳对“英雄与群氓”关系的早期思考；而音乐中澎湃的激情与细腻的心理刻画，亦成为他日后“无终旋律”与“主导动机”手法的预演。
Comments

TwelveWindedSky 2026-03-07
最好笑的还是狗嫌他穷跑了。
♥ 1
bili_95568507052 2025-05-12
但作为大歌剧，rienzi无疑是失败的，不是瓦格纳歌迷不会专门听的程度。比起唐卡洛、威廉退尔、萝卜、新教徒、特洛伊人，它的语言和音乐很冗长，没有掌握半音阶的瓦格纳搞主调音乐还是太青涩